
五十五岁那年,李先生第一次听到“小脑萎缩”这四个字。医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普通化验单,他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两年半前,那时只是走路偶尔不稳,像踩在微浪的甲板上。同事笑他“年纪大了腿脚不行”,他也就信了,照常上班、应酬,把医生的警告当作过耳秋风。
直到那个下雨的黄昏。
人行道上的瓷砖滑得像抹了油,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摔下。那一刻,时间忽然变得粘稠而漫长,他听见自己骨骼撞击地面的闷响,看见雨水在眼前溅成破碎的银河。
{jz:field.toptypename/}那一摔,摔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病情像开了闸的洪水,以令人窒息的速度汹涌而来。走路需要扶着墙,说话开始含糊不清,仿佛嘴里含着一颗永远化不掉的糖。最折磨的是头晕——世界变成永不停止的旋转木马,让他分不清天与地。仅仅半年,那个曾经能一口气爬上六楼的男人,已经无法独自站立。尝试站立时,全身会不受控制地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展开剩余60%他试遍了能打听到的所有方法。每一次希望燃起又熄灭,都在他心里刻下更深的沟壑。他开始拒绝见人,脾气变得暴躁易怒。夜深人静时,他看着天花板,听着妻子在隔壁压抑的抽泣声,milan觉得自己成了这个家沉重的枷锁。
转变始于一个偶然。
妻子听人说起一位采用中医辨证施治的李俊才医生,据说对这类病症有独到见解。李先生起初只是苦笑:“又是白花钱。”但看着妻子眼底不肯熄灭的光,他最终松了口:“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一次服药后,变化细微如春雨。持续数月的头晕,竟有了一丝减轻;多年困扰的便秘也开始好转。这些微小的改变,像黑暗房间里透进的第一缕晨光。
三个月后,呛咳消失了,说话不再像含着东西。五个月时,他感觉到久违的力量正一丝丝回到身体里。虽然平衡感依然脆弱,但那些日夜折磨他的小症状,正悄悄退场。
第七个月的那个清晨,发生了奇迹。
在妻子的搀扶下,他缓缓站起,试着迈出一步、两步……然后,他松开了手。七步。他独自走了七步。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妻子捂住嘴,泣不成声。那一小段路,不过几米,对他而言却像是跨过了生与死的峡谷。
如今,李先生已能生活自理。药停了,但希望留了下来。每当他在小区里缓缓散步,总会想起那段在黑暗中摸索的岁月。他想告诉每一个刚刚拿到诊断书的人:不要轻视最初的征兆,不要因恐惧而逃避。小脑萎缩的路上确有荆棘,但希望从不曾完全关闭它的门。
橄榄枝或许颤动,但它终究在风中伸展着。在最深的夜里,别忘了,黎明总会学着一步步走来——就像他曾经颤抖着、却终于迈出的那七步。
发布于:北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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