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lansports 妻子洗澡,我无意间看到她手机弹出的3条消息,冷静回复后,我直接出门去了派出所准备去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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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ansports 妻子洗澡,我无意间看到她手机弹出的3条消息,冷静回复后,我直接出门去了派出所准备去报警
发布日期:2026-01-23 20:02    点击次数:117

milansports 妻子洗澡,我无意间看到她手机弹出的3条消息,冷静回复后,我直接出门去了派出所准备去报警

有些背叛,不像尖刀,更像滴水。

它不会在瞬间让你血流成河,只是一滴接着一滴,在你日复一日亲手搭建起来的信任基石上,悄无声息地凿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直到某一天,你无意间低头审视,才悚然发现,整座名为“家”的大厦,早已悬空。

而我的专业,恰好就是勘探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结构裂痕。

在它彻底坍塌之前,计算出最精确的爆破点。

01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磨砂玻璃门上氤氲着一片朦胧的热气,像一块失焦的画布,勾勒出妻子苏晚窈窕的轮廓。

我们结婚七年,这道轮廓是我闭上双眼都能清晰描摹出的风景,熟悉得如同我掌心那条深刻的生命线。

客厅的石英钟,秒针正以一种近乎催眠的节奏,一下,一下,匀速跳动着。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结构力学》,目光却无法聚焦在那些冰冷而复杂的公式上。

今天是我们结婚七年的纪念日。

桌上摆着我提前订好的栗子蛋糕,旁边是她最爱的香槟玫瑰,每一朵都含苞待放,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我等她出来,想给她一个惊喜。

一切都和过去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一样,安详,静谧,充满了某种坚不可摧的确定性。

直到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嗡”地一声,突兀地亮了两次。

我起初并未在意。

我们之间没有互相检查手机的习惯,那是我们留给彼此最基本的尊重和空间。

可那支手机就像一个执拗的求救信号,在第三次亮起时,屏幕上弹出的消息预览,像三根烧得通红的钢针,毫无征兆地穿透我的瞳孔,直直钉入大脑皮层。

第一条:「货已到港,A7标号钢材,数据符合预期。」

第二条:「老谭那边催得紧,说‘桥’的最终合龙不能再拖。下周必须完成所有构件的替换。」

第三条:「收尾款吧,晚。这笔钱足够你在新加坡开始新生活了。别再想那个姓陆的,他不属于你的世界。」

我的血液,似乎在零点一秒之内,彻底改变了流速和温度。

从温热的循环,变成冰冷的凝滞。

我叫陆沉,是一名结构工程师,主攻方向是大型桥梁与建筑的无损探伤和安全评估。

我的工作,就是通过精密的数据和复杂的模型,找出那些隐藏在钢筋水泥之下的,普通人看不见的致命缺陷。

我能计算出金属在反复承压下的疲劳临界点,能预言一场十二级的台风就能摧毁的豆腐渣工程。

我以为我能看透一切坚固事物背后的虚假。

却看不透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的妻子。

A7标号钢材?

那是专用于沿海高盐雾环境下,具备超强抗腐蚀性的特种钢材,其价格是普通高强度钢的三倍以上。

而“桥”,我们这座沿海城市,只有一个在建的、能被如此称呼的巨型工程——跨海的东海大桥。

就在三个月前,我刚刚作为项目的第三方技术顾问,完成了对它主缆索股的应力测试。

那个项目,苏晚所在的公司也是核心供应商之一。

她负责的业务,恰恰是关键材料进出口的商务对接。

我的大脑像一台瞬间启动的超级计算机,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运转。

无数的信息碎片、专业知识、过往的记忆片段,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拖拽出来,拼接,建模,分析。

苏晚最近那些越来越频繁的出差。

她眼底偶尔一闪而过的、我曾以为是工作劳累的疲惫与愧疚。

她对我询问项目细节时,那种不自然的闭口不谈。

还有那句“老谭”。

苏晚的入行导师,也是如今她公司的副总经理,东海大桥项目承建方的总负责人之一。

一个我一直以来,都毕恭毕敬尊称为“谭老师”的长辈。

「那个姓陆的。」

「不属于你的世界。」

我拿起她的手机。

机身还带着她手心的余温。

指纹解锁用的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轻易就打开了。

聊天记录被删得很干净,只剩下这三条孤零零的新消息,像三块刚刚立好的墓碑。

发信人的名字,是“仓鼠”。

那是她大学时代养的第一只宠物,一个她告诉过我,只属于她秘密花园的名字。

愤怒吗?

不。

那一刻,我的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多年的职业训练,让我在面对“结构崩塌”的明确信号时,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情绪宣泄,而是冷静地分析和计算。

我冷静地用她的手机,对着那个叫“仓鼠”的联系人,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我删除了我的回复记录,将手机放回原位,屏幕朝下,整理好角度,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浴室的水声停了。

苏晚裹着浴巾走出来,乌黑的发梢滴着水,脸上带着沐浴后特有的红晕,看到桌上的蛋糕和玫瑰,惊喜地捂住了嘴。

「陆沉,你……」

「纪念日快乐。」我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深深的拥抱。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我无比熟悉的,混合着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气。

可这个怀抱,此刻却像一个制作精美的中空模型,内里填满了陌生的、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数据。

「快许个愿。」我为她点上蜡烛,烛光跳动,映在我眼里的笑意天衣无缝。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动。

我在心里,无声地替她许了一个愿:

愿你的新生活里,没有欺骗,也没有轰然坍塌的桥。

吃完蛋糕,她像往常一样依偎在我怀里看电影。

她说有点累了,想早点睡。

「你先睡,我出去一趟。」我轻声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这么晚了,去哪儿?」她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警觉。

「公司有点急事,一个项目的模拟数据出了些问题,我得回单位的服务器上拉取原始数据。」

这个借口,我用过很多次,真实到她从未怀疑过。

「好吧,那你早点回来。」她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触感温润。

我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

关上家门的那一刻,我脸上所有的温情和笑意,如同被风吹熄的蜡烛,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如深海般的死寂与平静。

我没有去公司。

我驱车,径直开向了市公安局。

走进灯火通明的报案大厅,我没有选择处理刑事案件的窗口,而是径直走向了挂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牌子的接待室。

接待我的是一个眼神锐利的年轻警察。

「您好,请问您要报案吗?」

「不。」我摇了摇头,平静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要报备。」

「我叫陆沉,是东海大桥项目三号标段的结构安全顾问。我怀疑,我本人可能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会受到来自该项目承建方的威胁或污蔑。我来这里,只是想提前做一个情况说明,留一个官方记录。」

我没有提苏晚,没有提那三条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信息,更没有提任何所谓的证据。

因为我知道,在战争正式开始之前,首先要做的,不是亮出你所有的底牌。

而是为自己,建立起第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

02

年轻警察的脸上写满了肉眼可见的困惑。

他大概从未见过如此“未卜先知”式的报备。

没有具体的案情,没有确凿的证据,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侵害人,只有一段完全基于“怀疑”的、听起来有些妄想的陈述。

「陆先生,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们很难为您立案。没有实际发生的侵害行为,我们……」

「我理解。」我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我不需要立案。」

「我只需要一份询问笔录,一份记录了我今天、此刻,主动来到这里,向你们表达我对东海大桥项目安全存在深度担忧的官方记录。笔录上必须有我的亲笔签名,和你们单位的公章。可以吗?」

我的要求很奇怪,但并不违规。

他请示了值班的领导,一个看起来更资深的老刑警,眉宇间刻着常年与罪恶打交道的沟壑。

老刑警隔着玻璃打量了我几眼,那种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骨头,看清内里的结构。

最终,他点了点头。

「给他做。详细记录时间、地点、人物,还有他陈述的每一个字,都不能错。」

在审讯室冰冷的白光灯下,我将自己作为项目顾问,在之前的检测工作中发现的一些“微小异常”,进行了选择性的、不带任何主观判断的陈述。

比如,某一批次钢缆的拉伸屈服强度,虽然数值在国标的合格线之上,但与供货商提供的出厂数据,存在着百分之三的微弱偏差。

比如,混凝土的抗压测试报告中,有几页的打印格式与前后文件不完全一致,像是用不同的打印机生成的。

这些都是我工作备忘录里的真实记录。

在当时,它们都属于“可接受的误差范围”或“可解释的文书瑕疵”,不足以作为否决工程质量的核心依据。

但现在,它们从一堆无意义的杂乱数据中浮现出来,变成了指向一个巨大真相的精确坐标。

我签完字,按了手印,拿到了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笔录复印件。

走出公安局时,凌晨四点的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消毒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第一步,完成了。

这份笔录,现在是我的一道护身符。

如果未来我遭遇不测,或者被构陷为劣质工程的同谋,这份“先见之明”的报备,将会成为所有调查的逻辑起点。

它能够证明,我是那个试图吹响哨子的人,而不是他们的一员。

回到家,苏晚已经睡熟,呼吸均匀,像个孩子。

看着她安详的睡颜,我第一次发现,这个我爱了七年的女人,对我而言,已经变成了一个需要重新勘探的、布满了未知裂痕的复杂结构体。

我没有睡。

我打开了我的工作电脑,接入了单位内部的数据库。

我的权限很高,可以查阅过去五年内,经我手所有项目的全部资料。

我调出了东海大桥项目的所有文件,从最初的设计蓝图,到每一份材料的报关单、检测报告、供应商名录。

这是一个庞大到足以令人绝望的数据库。

但我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一个关键词:「A7」。

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上百个相关文件。

A7标号钢材是东海大桥项目中明确要求使用的关键材料,尤其是在靠近海面的桥墩和箱梁部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有的设计文件和招标合同里,都白纸黑字地写着它。

接着,我输入了第二个关键词:苏晚所在的公司,「华泰国际贸易」。

搜索结果被精准地锁定在十几份供货合同和海关报关单上。

每一份文件都制作得完美无瑕。

报关单上有海关的鲜红印章,检测报告上有国家级权威机构的认证钢印。

从纸面上看,华泰公司提供的,确实是那些从德国进口的、价格昂贵的A7特种钢材。

如果信息是真的,那么“仓鼠”发来的消息就毫无意义。

但我相信我的直觉。

那三条信息,就像结构探伤仪上一个极其异常的波峰,它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大脑高速运转。

欺骗的手法有千万种,但其核心无非两种:偷梁换柱,或者伪造文书。

如果他们真的用普通钢材替换了A7特种钢,那么,必然会在某个环节留下无法抹除的痕迹。

海运、仓储、陆地运输、现场施工……这么多环节,不可能做到完全的天衣无缝。

但是,想从这些看似完美的官方文件中找到破绽,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能够撬动这整个谎言体系的,微小但坚固的支点。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些海关报关单的序列编号上。

每一串编号,都代表着一批真实存在的、经过海关系统的货物。

如果我能查到这些编号对应的原始货物信息……

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

但我认识一个人,一个在海关数据中心工作的老同学,周毅。

他是个典型的技术宅,为人耿直,最痛恨的就是任何形式的弄虚作假。

我拿起手机,找到了他的号码。

犹豫了片刻,我没有直接打电话过去,而是选择发了一条信息。

「老周,睡了吗?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一下。关于海关数据校验码的算法逻辑,有没有可能在技术上被篡改,或者生成一套看似合规的‘影子数据’?」

我不能直接让他帮我查,那会把他拖下水,甚至给他带来危险。

我必须用一种“技术探讨”的方式,让他自己意识到问题的潜在严重性。

几分钟后,老周的信息回了过来。

「疯了吧你,陆沉?海关的金库系统,每一层数据都有多重加密和交叉验证,别说生成‘影子数据’,你现在改一个标点符号,整个数据链都会立刻报警。除非……」

「除非什么?」我立刻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除非有人拿到了最高级别的物理密钥,从数据产生的源头就开始进行污染。但这根本不可能,密钥是物理隔离的,双人双岗保管,安全级别堪比核弹发射密码。」

看到这条消息,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数据源头是绝对干净的,难道真的是我的判断错了?

就在这时,老周又发来一条。

「不过……几年前,系统进行大版本升级的时候,为了兼容旧的申报系统,曾经短暂开放过一个‘历史数据补录’的内部接口。那个接口的权限逻辑存在一点微小的漏洞,理论上,是可以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定向导入一批‘合法’的假数据。但那个漏洞在一周之内就被紧急修复了。你问这个干嘛?你不会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我的手指,在看到「历史数据补录」这几个字时,猛地一紧。

一周的窗口期。

我立刻翻看华泰公司的第一批A7钢材的报关日期。

日期清清楚楚地显示,是三年前的四月十五号。

而我记得很清楚,海关那次系统升级,恰恰就是在三年前的四月中旬。

找到了。

那个支点,那个隐藏在无数完美文书之下的,第一道微小的、致命的裂痕。

我再次转头,看向床上熟睡的苏晚。

她在这场精心策划了至少三年的骗局中,究竟是核心的策划者,还是……一颗被利用、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那个叫“老谭”的男人,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何等重要的角色?

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婚内出轨和商业欺诈。

这是一场针对国家级重点工程的,巨大而周密的阴谋。

而我,已经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03

第二天早上,苏晚醒来时,我已经做好了她最爱吃的火腿煎蛋。

「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看你眼圈都黑了。」她走过来,习惯性地帮我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

「数据模型出了点问题,弄到很晚。」我从容地回答,甚至能对她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却又真实的微笑。

我的伪装,和那些伪造的报关单一样,天衣无缝。

「别太累了,身体要紧。」她说着,眼神里有一些复杂的情绪在快速涌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昨晚那条「收尾款,开始新生活」的信息,一定让她心神不宁了一整夜。

她在观察我的反应。

如果我此刻表现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都会立刻打草惊蛇。

「今天我特意调休了,咱们的结婚纪念日,总得好好补一下。」我说着,把一杯温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下午想去看那部新上映的电影吗?」

「好啊。」她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这一整天,我都在尽力扮演着一个完美的丈夫。

我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去逛街,看电影,在一家需要排队很久的网红餐厅里拍照打卡。

苏晚的情绪越来越放松,她大概以为,那条足以致命的信息,我根本就没有看到。

在电影院昏暗的光线下,她靠在我的肩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说:「陆沉,有你真好。」

我的肩膀在那一刻,变得无比僵硬。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头发的触感,她呼吸的温度,但我内心深处,却在冷静地计算着另一件事。

东海大桥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如果谭宗明催促「下周完成所有构件的替换」,那就意味着,这批致命的劣质钢材,即将被安装在最关键的核心承重部位,然后被后续的混凝土工程彻底覆盖,永久封存。

一旦混凝土浇筑完成,一切都将死无对证。

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从电影院出来,我借口去洗手间,在隔间里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猴子,是我。」

「哟,陆工,真是稀客啊!怎么想起我这个搞土方的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豪放的声音。

“猴子”是我的一个线人,一个在各种建筑工地上混迹了十几年的包工头。

他手底下的人三教九流,消息极其灵通。

「帮我打听个事。东海大桥三号标段,最近是不是在换什么关键材料?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夜间施工?」我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东海大桥?陆工,那可是个通天的肥差,别说我了,一般人连边都摸不着啊。」猴子有些为难,「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点风声。说那边的项目部最近管得特别严,尤其是材料仓库,二十四小时都有人三班倒地盯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据说是有批‘金贵’得不得了的建材到场了,生怕出一点岔子。」

「金贵」的建材。

这个词让我心头一凛。

「猴子,我需要你帮我个忙,价钱你开。」我斩钉截铁地说,「我需要知道那批建材的准确入库时间,以及仓库的具体位置。如果能拿到一张现场的照片,最好。」

「陆工,你这是要……」猴子迟疑了。

「你不用管我要干什么。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办成了,这个数。」我报了一个让他绝对无法拒绝的数字。

「……行!陆工,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回到苏晚身边,她正在专柜前看一支新上市的口红。

「好看吗?」她举起那支精致的口红问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好看。」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涂什么都好看。」

我的谎言,已经可以做到张口就来,并且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晚上,苏晚接到了一个电话,她下意识地走到阳台去听,神情有些掩饰不住的紧张。

虽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我经过专业训练的听力,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知道了,谭老师,我会处理好的。」

谭老师。

果然是他。

谭宗明。

等她打完电话回来,脸色有些抑制不住的苍白。

「公司的电话,催一个项目报告。」她勉强地对我笑了笑,解释道。

「又是工作。」我装作不经意地抱怨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老婆,过两天我可能要去一趟滨海市出差。」

滨海市,是东海大桥项目总承建方的总部所在地。

「去滨海?做什么?」苏晚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们公司和那边的设计院,有个年度的技术交流会。我正好也想趁这个机会去拜访一下谭老师,好久没见他了,上次在项目动员会上碰到,都没来得及多聊几句。」我一边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一边状似随意地说道。

这一下,是极其精准的试探。

我要看她和谭宗明的下一步反应。

苏晚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加难看。

她手里的水杯都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水洒在了桌上。

「别……别去了吧?」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谭老师他……他最近身体不太好,而且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期,他肯定忙得焦头烂额,你过去……不太方便。」

「哦?身体不好?什么病?」我追问道,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是……就是些老毛病,高血压什么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神躲闪。

一个能亲自打电话催促「大桥合龙不能再拖」的人,会因为区区高血压就闭门谢客?

这反应,已经不是心虚,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在怕什么?

怕我见到谭宗明?

还是怕我见到谭宗明之后,会发现什么她拼命想要掩盖的东西?

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答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震动了一下。

是猴子发来的彩信。

我点开,是一张在夜色中用高倍焦距拍摄的、略显模糊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戒备森严的仓库,上面挂着「东海大桥三号标段-特种材料仓」的牌子。

仓库门口,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在来回巡逻。

而照片的焦点,精准地对准了一辆正在卸货的重型卡车。

卡车的车厢上,喷涂着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徽标——华泰国际贸易。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陆工,今晚十点开始卸货,一共八车。车牌号是津B开头,不是本地车。看起来,像是从北方的某个钢厂直接拉过来的。」

津B。

北方的钢厂。

而华泰公司所有合同里白纸黑字写明的A7特种钢材,其原产地是德国。

偷梁换柱。

证据链,在此刻,彻底闭合了。

04

我将照片和信息迅速删除,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津B牌照的卡车,清晰地意味着这批钢材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海运和报关流程,而是从国内某个钢厂,通过陆路运输直接运抵工地的。

那些制作精美、盖着各种印章的所谓报关单,彻头彻尾都是伪造的。

现在,我手上有两个关键性的证据:一个是海关系统曾经存在过的“历史数据补录”漏洞,这是他们犯罪的动机和手法的合理推测;另一个是猴子刚刚拍下的照片,这是一个正在进行时的、不容辩驳的犯罪现场。

但这还远远不够。

这些都还只是间接证据。

要想将他们一击致命,我必须拿到最核心的、无法辩驳的物证——那批伪劣钢材的物理样本,以及与之对应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成分分析报告。

我看着身边正在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实则坐立不安的苏晚,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在我的脑中迅速成形。

「老婆,滨海的出差,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得去。」我语气平静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为什么?」苏晚立刻紧张起来,「不是说了谭老师他……」

「不是为了见他。」我打断她,「我们公司和滨海设计院的交流会是真的,日程和议题都排好了,我是主讲人之一,不去不行。不过你放心,我只待一天,开完会马上就回来。」

我故意将这次出差的性质,从带有私人目的的“拜访”,拉回到无可辩驳的“公司业务”上,以此来最大限度地降低她的戒心。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似乎在激烈地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最终,她点了点头:「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我订了后天最早一班的高铁。」

我说完,便起身回了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我没有订票,也没有准备任何出差需要的文件。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东海大桥三号标段材料仓库周边的所有地理信息。

卫星地图、街道实景图、甚至是附近一些驴友论坛里发布的徒步路线图。

我要找一个地方。

一个既能清晰地观测到仓库,又足够隐蔽,还能让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它的地方。

仓库建在市郊的一片广阔的滩涂上,为了安保,周围拉起了数米高的铁丝网,探照灯和高清摄像头几乎覆盖了所有死角。

从正面突破,绝无可能。

但我在一张环保组织发布的湿地鸟类观测地图上,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仓库的正后方,是一片被列为二级生态保护区的红树林。

按照城市规划的规定,为了保护生态环境,仓库的围墙在那里必须留出一段超过五十米的间隔带,而且不允许安装大型的、会造成光污染的照明设备。

那里,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我像一个即将执行一次精密任务的特工,开始了我的准备工作。

我从储物间的箱底,翻出了过去在野外进行地质勘探时用的全套装备:一个军用级的夜视望远镜、一个高精度的GPS定位仪、一把可以轻松剪断铁丝的工业级大力钳,还有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色紧身运动服。

我还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我将我目前所有的发现——关于“历史数据补录”漏洞的详细推测、猴子发来的照片备份、以及我对整个事件的逻辑链分析,全部进行了加密处理,存进一个U盘,然后将它放进了银行的保险箱里。

同时,我设定了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我在省纪委工作的一位师兄。

如果我在七十二小时之内没有手动取消发送,这封包含了所有核心信息的邮件,将会自动发出。

这是我的后手。

我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我被发现,被控制,甚至……人间蒸发。

做完这一切,才终于到了我“出差”的那天早上。

苏晚帮我收拾好了行李箱,里面装满了我去“开会”要穿的西装和衬衫。

她送我到门口,给了我一个温柔的拥抱。

「早点回来。」她说,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甚至还有一丝我看得懂的、不易察rayed的……解脱?

或许她认为,我离开这座城市一天,就能完美地错开他们“构件替换”的关键时期。

她以为我去了高铁站。

但我开着车,在绕过一个街角后,直接调转方向,驶向了荒凉的郊区。

我在距离那片红树林几公里外的一个小村子里停下车,换上了我早就准备好的全套装备。

夜幕降临时,我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片黑暗、泥泞的湿地。

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气味,红树林里满是蚊虫的嗡鸣和不知名水鸟的叫声。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淤泥里艰难跋涉,GPS上的光点,缓慢而又坚定地,向着那个代表着罪恶与真相的目标移动。

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我终于绕到了仓库的背面。

正如地图所示,这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工地上零星透来的灯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仓库巨大的轮廓。

我用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仓库的围墙在这里果然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红外感应摄像头,扫描频率很慢,大概是三十秒一次。

足够了。

我精确地算准了摄像头转动的间隙,如同一头猎豹般,无声地冲了出去,用大力钳“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剪断了铁丝网的下缘。

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缺口,出现了。

我压低身体,钻了进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撞击我的肋骨。

仓库区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条负责巡逻的狼狗偶尔发出的低沉吠声,从很远的地方隐隐传来。

我贴着仓库巨大的冰冷墙壁,向着猴子照片里显示的卸货区域,快速而谨慎地摸去。

很快,我找到了那堆刚刚卸下的“金贵建材”。

它们被巨大的防雨布严密地盖着,但边缘处,还是露出了钢材那冰冷的截面。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的手持式金属光谱分析仪。

这是我们公司最尖端的设备之一,价值不菲,只有我这个级别的高级工程师才有权限因项目需求而借用。

它可以现场快速分析出金属的主要成分和各种微量元素的精确比例。

我掀开防雨布的一角,将分析仪的探头,紧紧地对准了钢材那崭新的截面。

屏幕上,读数开始疯狂跳动。

「正在分析……」

「主要成分:铁、碳、锰、硅……」

一行行冰冷的数据,不断地显示出来。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的下方,等待着那两个最关键的数据——铬和镍的含量。

这两种贵金属元素,是构成A7特种钢超强抗腐蚀性能的核心关键。

按照国家标准规定,其含量必须分别在18%和8%以上。

终于,数据稳定了。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一行最终结果:

铬(Cr)含量:0.32%。

镍(Ni)含量:0.15%。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A7特种钢!

这只是市面上最普通、最廉价的Q235碳素结构钢!

一种连建造普通民房都嫌不够结实、主要用于制造螺丝和栅栏的低端材料!

用这种东西,去建造一座设计寿命一百年、需要抵御十二级台风和八级地震的跨海大桥?

这不是偷工减料,这是蓄意的、大规模的谋杀!

成千上万人的性命,无数家庭的幸福,被他们当成了在赌桌上敛财的筹码!

一股冰冷刺骨的怒火,从我的脚底,瞬间直冲头顶。

我用手机,迅速拍下了分析仪屏幕上的读数,然后,我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我不仅要数据,我还要带走样本!

我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充电式的小型角磨机,装上了电池。

正当我准备对准钢材的边缘,切割下一小块样本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凶狠的犬吠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谁在那里!」

「二队,去那边看看!狗有反应了!」

我被发现了!

05

刺眼的探照灯光束,如同数把锋利的利剑,瞬间划破黑暗,在我藏身的位置疯狂地来回扫射。

狼狗的狂吠声越来越近,那声音充满了攻击性,几乎要撕裂我的耳膜。

来不及多想,我立刻放弃了切割样本的念头,一把抓起地上的设备,转身就往红树林的方向狂奔。

肾上腺素在体内瞬间爆炸,我的大脑却在极度的危险中,变得异常清醒。

不能原路返回,他们肯定会立刻派人包抄那个缺口。

我一边跑,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分析着脑中的地形图,寻找新的逃生路线。

仓库区的西侧,有一排临时搭建的蓝色工棚,那后面是整个区域唯一的视觉死角。

「在那边!追!」身后传来保安带着怒意的吼声。

几束强光同时锁定了我的身影。

我一个迅猛的前滚翻,狼狈地躲进一堆废弃的建材后面,几道灯光险险地从我头顶扫过。

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但我知道,慌乱是此刻最致命的敌人。

我迅速脱下身上深色的外套,反过来穿。

外套的内里,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印着“滨海路桥集团”字样的橘色反光马甲。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顶工地常备的安全帽,戴在头上。

转瞬之间,我从一个鬼祟的“潜入者”,伪装成了一个看似正常的“内部人员”。

我没有继续逃跑,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大摇大摆地从建材堆后面走了出来,迎着那些追过来的保安,一边向他们跑去,一边故作惊慌地大声喊道:

「快!那边!我刚才看到一个黑影往红树林那边跑了!肯定是来偷东西的小偷!」

追过来的几名保安,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出现搞得一愣。

他们看到我身上的“制服”和头上的安全帽,加上我镇定自若、主动指认“小偷”的举动,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是哪个部门的?」为首的保安队长用强光手电筒照着我的脸,厉声问道。

「技术部的!今晚过来核对一下材料数据!」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同时巧妙地用手挡住脸,装作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别废话了!人快要跑没影了!还不快去追!」

我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属于“专业人士”的权威感和急迫感。

保安队长仅仅迟疑了零点五秒。

就在这零点五秒,远处巡逻犬持续的吠叫声,恰好印证了我的话——那些狗,确实是朝着红树林方向追去的。

「二组跟我来!三组,你马上去通知谭总!」队长当机立断,带着大部分人,朝着我手指的方向,凶狠地冲了过去。

只剩下两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保安,留在了我的身边。

「这位师傅,麻烦您跟我们去一趟监控室,配合我们做个简单的笔录。」一个年轻保安还算尽职。

「应该的。」我点点头,心中却在飞速计算着距离和时间。

去监控室,就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我的脸一旦出现在高清摄像头之下,谭宗明会立刻认出我。

我跟着他们俩,故意放慢了脚步,向着不远处亮着灯的办公楼走去。

「哎,我说你们这安保可以啊,反应真够快的。」我开始主动搭话,试图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这批材料很重要吧?看你们一个个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那可不,谭总亲自下了死命令,要是这批料出了半点岔子,我们都得卷铺盖滚蛋。」一个保安抱怨道。

「谭总真是敬业。」我“附和”着,同时眼角的余光,已经精准地锁定了左前方三十米处的一个红色消防栓。

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我们走到消防栓旁边的瞬间,我猛地一个侧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肩膀狠狠地撞向离我最近的那个保安的肋下。

他闷哼一声,猝不及不及防地向侧面倒去。

与此同时,我右手闪电般地抄起挂在消防栓上的高压水枪喷头,没有丝毫的犹豫,对准了另一个保安的脸。

「砰!」

巨大的水压瞬间爆发,粗壮的水龙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

他发出一声惨叫,被巨大的冲击力冲得连连后退,瞬间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没有丝毫恋战,转身就向着与红树林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的围墙冲去。

那里是工地正门的方向,看似更加危险,但恰恰是心理上的“灯下黑”。

所有的人手和注意力,都已经被我调去了仓库的后面。

跑到围墙下,我借着一个半人高的垃圾箱,双脚用力一蹬,双手扒住了两米多高的围墙顶端,腰腹瞬间发力,一个漂亮的引体翻身,就上了墙。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是我大学时参加攀岩社练就的童子功。

跳下围墙,我毫不停留,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我在村子里停车的地方。

身后,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响彻了整个工地的夜空。

当我驾车重新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时,我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安全帽下的脸,满是泥污和冷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失败了。

我没有拿到最关键的物证样本。

但我成功了。

我活着出来了,而且,我彻底地打草惊蛇了。

谭宗明很快就会从保安的描述中知道,今晚的潜入者根本不是什么小偷,而是一个拿着专业设备、目标明确的“内行”。

他会立刻联想到我那个“凑巧”去滨海出差的谎言。

杀人灭口?

还是不顾一切地加速他的计划,抢在事情彻底暴露前,完成“构件替换”,造成既定事实?

不管他选择哪一种,战争的节奏,从这一刻起,将由我来主导。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戴上耳机,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无比熟悉、此刻却又无比冰冷的声音。

「陆沉,你在哪?」

是苏晚。

她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但那颤抖里,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

「你在玩火,你知道吗?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快收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我把车缓缓停在路边的紧急停车带,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毫无任何感情的语调,平静地问:

「苏晚,你告诉我,东海大桥如果建成,在它的百年设计寿命之内,一旦遭遇八级以上的地震,或者十二级以上的台风,桥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许久许久,她用几乎是哭出来的声音,绝望地回答:

「会塌。」

06

这两个字,从苏晚的口中无比清晰地说出,像一把看不见的重锤,彻底击碎了我心中对她仅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她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她知道那些冰冷的钢材是杀人的凶器,知道那座未来将会无比宏伟的大桥,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漂浮在海面上的坟墓。

「为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七年,苏晚,我们在一起整整七年。你告诉我,到底有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你心安理得地参与到这种事情里去?」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剩下被极力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你以为我想吗?陆沉!」她终于彻底爆发了,声音尖利而绝望,「我爸!我爸在澳门欠了三千万的赌债!他们抓走了我弟弟!他们说,如果我不按照谭老师说的去做,他们就……他们就把我弟弟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剁下来寄给我!」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个理由,像一部最三流的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狗血剧情,荒诞,却又带着一种残酷到让人无法呼吸的真实。

苏晚的家庭情况,我一直都隐约知道,她的父亲好赌,是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但我万万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所以,你就用成千上万个陌生人的性命,去换你弟弟一个人的命?」我的质问,冰冷如刀。

「我有什么办法!」她声嘶力竭地哭喊道,「谭老师答应我,只要这件事情顺利完成,他会帮我还清所有的债,然后送我们全家去新加坡,重新开始!他说那座桥的设计有足够的安全冗余,就算用的是普通钢材,二十年之内也绝对不会出事!他说这只是一个行业内很常见的‘成本优化’!」

成本优化?

安全冗余?

多么精妙的、足以自欺欺人的谎言。

谭宗明,那个我曾经无比敬重的长辈,不仅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罪犯,还是一个洞悉人性弱点的顶级PUA大师。

他精准地抓住了苏晚的软肋,并给了她一个看似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能让她勉强说服自己良心的借口。

「苏晚,你也是学这个专业的。」我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牙齿碾碎冰块,「你刚刚亲口告诉我,桥会塌。现在,你还相信他的那些鬼话吗?」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陆沉……」她的声音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收手吧,我求你了。他们不是普通的商人,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斗不过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走?」我冷笑一声,「去哪里?去新加坡开始你的‘新生活’?然后等着有一天,在异国他乡的新闻上,看到东海大桥在台风中垮塌,几百辆车瞬间掉进海里的新闻?你睡得着觉吗,苏晚?」

「我……」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告诉我,谭宗明现在在哪?」我不再跟她进行任何无意义的废话,直奔主题。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苏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帮我,或者,成为他们的陪葬品。你自己选。」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她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我知道,她会做出选择的。

人类求生的本能,最终会压倒一切的谎言与懦弱。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酒店。

我开着车,来到了市中心一座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图书馆。

这里人多,监控密布,在某种意义上,是此刻最安全的地方。

我需要重新思考我的计划。

打草惊蛇,虽然让我瞬间陷入了被动,但也让对方露出了致命的马脚。

苏晚的这个电话,恰恰证实了谭宗明已经方寸大乱。

他不敢直接对我动手,因为我的身份太敏感了。

我是这个项目的第三方结构安全顾问,我的任何“意外”,都会立刻引发最高级别的审查。

所以,他只能通过苏晚来威胁我,逼我就范。

与此同时,他也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加速他的计划。

原本定于“下周”完成的构件替换,很可能会提前到这两天之内。

我必须抢在他的前面。

没有物证,我该怎么办?

我在图书馆的公共电脑前坐下,调出了东海大桥的完整设计图。

这一次,我看的不是材料清单,而是桥梁的整体结构。

东海大桥采用的是技术非常成熟的双塔三跨悬索桥结构。

但是,为了在造型上追求一种极致的美感,设计师采用了一种非常规的“超薄钢箱梁”设计。

这种前卫的设计,对材料本身的强度和韧性要求极高,这也是为什么招标文件里必须强制使用A7特种钢的核心原因。

我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桥梁中跨的最中心位置。

那里是整个桥梁结构中,受力最复杂、应力最集中的区域,也是整个结构最脆弱的“阿喀琉斯之踵”。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猛地击中了我的大脑。

我无法从物理上证明他们用的钢材是假的。

但是,如果我能从理论上证明,用这种假钢材建造的桥,存在着致命的、不可逆转的安全缺陷呢?

我不需要物证。

我,可以亲自创造出足以将他们送入地狱的“证据”。

我立刻打开了随身电脑里最专业的结构分析软件ANSYS。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专业程序,它可以模拟出任何复杂的结构,在各种不同受力情况下的形态变化,其精度可以达到微米级别。

我开始疯狂地建模。

我输入了东海大桥的全部设计参数,但我把其中最关键的构件材料,从数据库里的“A7特种钢”,手动改为了“Q235碳素结构钢”。

然后,我开始加载各种模拟的极端条件。

风载荷,我输入了我们这座沿海城市五十年一遇的最大风速。

车道载荷,我输入了节假日高峰期,满载的重型卡车在桥上发生连环追尾,造成大堵塞的极限情况。

接着,是地震波。

我输入了这座城市地震设防烈度最高级别的地震波历史数据。

最后,我加上了一个最致命的变量——金属的疲劳裂纹扩展模型。

Q235这种低端钢材,在长期的交变荷载作用下,其内部的微小裂纹,会以指数级的恐怖速度进行扩展。

所有的参数都设置完毕了。

我深吸一口气,移动鼠标,点击了“开始计算”的按钮。

电脑的风扇开始狂转,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像一架无人机在耳边起飞。

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地滚过。

这是一个正常情况下需要动用超算中心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计算量,我的这台笔记本电脑,至少需要十几个小时才能得出最终结果。

我靠在冰冷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七年的婚姻,成百上千个日夜的相处,此刻在我脑中变成了一帧一帧快速播放的幻灯片。

她第一次为我做饭时,不小心切到手指的惊呼。

我们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兴奋地畅想着未来的样子。

她拿到职业生涯第一个大项目时,在我面前手舞蹈蹈的喜悦……

这一切,都将随着电脑里那个冰冷模型的崩塌,一起化为乌有。

我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是一个经过加密的未知号码,发来了一条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房间号。

「滨海市,云顶会所,天字一号房。他在这里。」

发信人,是苏晚。

她,做出了她的选择。

07

看到地址的那一刻,我没有感到丝毫的欣喜,反而是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脊背瞬间升起。

这太顺利了。

苏晚的转变太快,这个地址给得太干脆利落。

这不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女人,在最后一刻做出的投诚,反而更像一个精心设置好的、等着我一头扎进去的陷阱。

谭宗明那种心思缜密的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让苏晚知道他核心的藏身之处?

云顶会所,我听说过,是滨海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安保森严到一只鸟都飞不进去,非核心会员连大门都进不去。

谭宗明选择在这里,要么是在宴请什么手眼通天的重要人物,要么,就是在等我。

他知道我一定会来。

他算准了我急于找到他、阻止他完成最后一步的迫切心理。

去,还是不去?

去,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自投罗网。

不去,就会错失这唯一的机会,等到我电脑里的模拟计算结果出来,一切可能都为时已晚。

我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地址,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局,我必须入。

但绝不能按照他为我设定的方式。

我没有立刻动身前往滨海。

我先做了一件事。

我用加密的方式,联系了我在省纪委工作的师兄周正,将我手上那份公安局的报备笔录照片,清晰地发给了他。

我在信息里只附上了一句简单的话:「师兄,立刻关注东海大桥项目。如果我失联,从华泰国际贸易查起。」

做完这件事,我才起身离开图书馆,开车,驶向了滨海。

一路上,我没有走车少易于跟踪的高速公路,而是选择了车流混杂的国道。

并且,每经过一个服务区,我都会下车停留片刻,在暗中仔细观察,是否有可疑的车辆在一直跟着我。

我的反侦察能力,并非来自什么特殊的训练,而是源于多年在野外进行地质勘探的经验。

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你需要时刻警惕的,不仅仅是毒蛇和野兽,还有……人心。

抵达滨海市时,已经是下午。

我没有直接去云顶会所,而是把车停在了几公里外的一个大型商场的地下车库,然后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游客装扮,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云顶会所。」

「哟,小兄弟,去那种地方消费?可不便宜啊。」司机从后视镜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去见个朋友。」我淡淡地回答。

出租车在云顶会所那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大门前停下。

这里依山而建,风景绝佳,门口站着的保安,比五星级酒店的门童还要精神挺拔。

我没有进去。

我让司机继续往前开,绕到了会所的后山。

这里有一条不对外开放的盘山公路,是专门给会所内部运送各种物资用的。

路口有坚固的栏杆和保安亭。

我下了车,独自一人,沿着公路旁边的山林,向上攀登。

我的目标不是“天字一号房”,而是整个会所的制高点。

我要先看清楚,谭宗明到底为我准备了一场怎样精心动魄的“鸿门宴”。

半个小时后,我气喘吁吁地爬到了一个绝佳的观测点。

这里可以将整个会所的布局,尽收眼底。

我用高倍望远镜,轻易就找到了那栋独立于主楼之外、拥有最佳观景平台的“天字一号”独立院落。

院子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神情警惕,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

院内,谭宗明正安然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悠闲地品着茶。

他的身边,没有苏晚,只有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声向他汇报着什么。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苏晚骗了我。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被当成了那个递出致命诱饵的工具。

这个局,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

如果我刚才不假思索地直接闯进去,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被沉入海底的尸体。

我继续观察。

很快,我发现了一个极其异常的细节。

会所的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

这本不稀奇,但它的车牌号,我认得。

那是我师兄周正单位的公务用车。

纪委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师兄已经收到了我的信息,并且开始行动了?

不对,他行事一向稳健,绝不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进入这种敏感的地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的脑中猛然浮现:

纪委内部,有谭宗明的人!

我师兄的行动,很可能已经提前暴露了。

而谭宗明之所以设下这个局,目标不止是我一个,还有可能前来秘密调查的纪委人员!

他要一石二鸟!

情况的复杂程度,再一次超出了我的预估。

我现在不仅要自保,还要想办法立刻通知我师兄,他已经踏入了别人为他设下的陷阱。

我拿出手机,正准备给他发一条预警信息。

可就在这时,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让我血液瞬间凝固的一幕。

苏晚,从“天字一号房”的侧门,被两个壮汉粗暴地押了出来。

她的嘴被宽大的胶带死死地封着,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无法掩饰的惊恐。

她被粗暴地,塞进了那辆丰田埃尔法的后备箱里。

谭宗明,他用苏晚做诱饵,来钓我上钩。

现在,他又准备用苏晚做人质,来对付可能出现的纪委!

他根本就没打算让苏晚去什么新加坡开始新生活!

从头到尾,苏晚都只是一颗可以随时为了利益而被牺牲掉的棋子!

我的拳头,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冷静,陆沉,你必须冷静!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计算,只有最精密的计算,才能破开这个死局。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开始疯狂地分析着眼前的复杂局面。

谭宗明的底牌已经亮出来了:他有人质,有内应,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我的底牌,又是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的笔记本电脑包。

那里面,有正在进行最后计算的、足以摧毁他一切的“模拟数据”。

还有,我自己。

我这个他意料之外的、既是一个顶级的结构工程师,又是一个攀岩高手,还懂一点反侦察的、最大的“变量”。

我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主动出击,在他完成所有的部署之前,彻底打乱他的节奏。

我收起望远镜,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卷高强度的攀岩绳,和一个巴掌大小的微型无人机。

我抬头,看向“天字一号房”那古色古香的屋顶。

那是一个采用古典飞檐设计的屋顶,结构复杂,有很多可以借力的攀爬点。

而它的正下方,就是谭宗明所在的位置。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的心中,瞬间诞生。

既然你请我入局,那我就换一种方式。

从天而降。

08

夜色,是此刻最好的掩护。

我操控着那台巴掌大的静音无人机,如同一只盘旋在黑夜中的蝙蝠,悄无声息地升空,径直飞向“天字一号房”的屋顶。

无人机的高清摄像头,将屋顶的复杂结构,清晰地传回到我的手机屏幕上。

飞檐、斗拱、瓦片、脊兽……这些在普通游客眼中充满了古典美感的建筑元素,在我的眼里,都瞬间被解构成了一系列可以利用的支撑点和锚点。

无人机带着攀岩绳的一端,精准地绕过一根看起来最坚固的屋脊横梁,然后平稳地飞回到我的手中。

一个简易而又无比可靠的固定点,设置完毕。

我将攀岩绳的另一端,牢牢地系在自己腰间的安全带上,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

整个过程,我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在峭壁上移动的壁虎。

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下方院子里的那些保镖,所有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院子的正门和通往后山的小路上,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真正的危险,会来自他们的头顶。

几分钟后,我成功地登上了屋顶,整个身体匍匐在飞檐的巨大阴影里,像一头准备在黑暗中捕食的猎豹。

从我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院子里的一切。

谭宗明依旧安稳地坐在那里,似乎在闭目养神。

那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已经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门口那四个如同雕塑般的保镖。

时机未到。

我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

屏幕上,结构分析软件那蓝色的计算进度条,已经走到了99%。

我需要等待。

等待那最后的、决定一切的1%。

那是我的“审判书”,也是我唯一的“投名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极度的紧张中,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简洁的对话框:

「Calculation Complete.」

我立刻点开了最终的计算结果。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段触目惊心的三维动画模拟。

画面中,那座宏伟的东海大桥模型,在模拟的极限荷载之下,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细微变形。

桥梁中跨的钢箱梁,其表面的应力分布颜色,从代表安全的绿色,逐渐变为代表警示的黄色,然后是危险的橙色。

紧接着,在模拟的地震波到达的瞬间,中跨中心点的一个关键节点,颜色瞬间变为刺眼的、代表着结构崩溃的血红色!

下一秒,以这个红点为中心,无数蜘蛛网般的黑色裂缝,在桥梁表面疯狂蔓延!

坚固的钢箱梁,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撕裂的纸片,发出无声的哀嚎。

整个桥面开始剧烈地扭曲、断裂,主缆索如同脆弱的琴弦般,一根接着一根地崩断,那两座巨大的、如同纪念碑般的桥塔,在绝望的摇晃中,轰然倒塌,坠入大海!

整个过程,在动画里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十秒钟,一座投资百亿的超级工程,灰飞烟灭。

我将这段视频,连同那份长达上百页的、充满了复杂公式和图表的完整计算报告,复制了三份。

一份发送到我的加密云端邮箱,作为最后的备份。

一份用最快的速度,发送给我师兄周正的私人邮箱,并附上了一句简短但信息量巨大的话:「人质在埃尔法后备箱,内鬼就在你身边,立刻上报省委,请求武装支援!」

最后一份,我存在了我的手机里。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走到了飞檐的边缘。

「谭总,晚上好。」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无比清晰地传到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耳中。

谭宗明猛地睁开双眼,抬头看向屋顶,那张一直以来都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表情。

他身边的四个保镖也瞬间反应过来,立刻从腰间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我。

「别动!」

「你他妈的是怎么上来的!」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谭宗明,像看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很意外吗?」我冷冷地说,「你以为你设下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局,但你算错了一点。你以为我是来跟你谈判的,但我不是。」

「陆沉,你不要命了!」谭宗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眼神变得无比阴狠,「你以为你站得高,就赢了吗?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谈。苏晚还在我的手上。」

「谈?」我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我手里有一样东西,我想,你可能会比对我这个人更感兴趣。」

说着,我举起了我的手机,当着他的面,点开了那个桥梁坍塌的模拟视频。

我将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亮,对准了下方的谭宗明。

那毁灭性的画面,就在这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循环上演。

谭宗明的瞳孔,在那一刻,猛地缩成了针尖般大小。

他不是工程师,但他看得懂那段动画,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所有罪恶的最终结局,是他亲手为自己建造的地狱的提前预演。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控制的颤抖。

「这是东海大桥的最终归宿。是我用它的真实设计数据,和你们偷梁换柱的那些Q235垃圾钢材的物理数据,计算出来的必然结果。」我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这份完整的报告,五分钟前,我已经发给了纪委。哦,对了,是直接发给了省纪委的一位副书记。我想,你安排在市纪委里的那位‘朋友’,现在应该自身难保了。」

我在撒谎。

我只发给了我的师兄。

但在这种时候,谎言是比真相更有力量的武器。

谭宗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他背后那张看不见的保护伞。

如果保护伞倒了,他的一切,就都完了。

「你……你诈我!」他厉声喝道,但他的语气,已经明显底气不足。

「你可以赌一下。」我说着,从屋顶上,将那卷用剩下的攀岩绳,扔了下去,绳子的一头,还非常“贴心”地系着一个活结。

「谭总,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我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最后宣判。

「一,你现在立刻放了苏晚,然后自己走进这个绳套里,我保证,你会得到一个公正的审判。二,你现在就杀了苏晚,然后,我把这段视频公之于众。到时候,你猜猜,那些被你一起拖下水的‘合作伙伴’,会怎么对付你?你再猜猜,全国人民的怒火,会把你烧成什么样?」

我给他的,是一个必死的局。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那四个持枪的保镖,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的枪口,依旧对着我,但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开枪。

谭宗明死死地盯着我,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眼神里的疯狂和绝望在激烈地交战。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了密集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那声音铺天盖地,撕裂了整个夜空。

是我师兄行动了。

他选择相信我,并且用最快的速度,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

谭宗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09

警笛声如同催命的符咒,彻底击溃了谭宗明那早已紧绷到极限的心理防线。

他整个人都瘫坐在那张名贵的太师椅上,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二十岁。

「放人。」他声音嘶哑地,对身边的一个保镖说。

那个保镖迟疑了一下,快步走到那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旁边,用力打开了后备箱。

苏晚像一个被丢弃的、破损的布娃娃一样,从里面滚了出来,她嘴上的胶带还没来得及撕掉,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的哭声,拼命地向我这边看过来。

「陆沉,现在,可以把那些东西都删掉了吗?」谭宗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交易的口吻问我。

我冷漠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谭宗明,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这不是一场可以讨价还价的交易。」我收起手机,语气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波澜,「从你决定用上万人的性命作为你敛财的赌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资格,再谈任何条件了。」

我的话音刚落,十几辆警车已经呼啸着冲破了会所入口的栏杆,将整个“天字一号”院落,包围得水泄不通。

大批荷枪实弹的特警从车上跳下,迅速地建立起一道道坚固的防线。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指挥车上下来,正是我的师兄,周正。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周正用扩音器喊话,声音沉稳而有力,回荡在山谷间。

院子里的那四个保镖对视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哐当”几声,扔掉了手里的枪,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马仔,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必死无疑的谭宗明而去陪葬。

大势已去。

谭宗明看着这副众叛亲离的场景,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陆沉啊陆沉,我真是小看你了。我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了一个只懂得计算公式的书呆子手上。」

他缓缓地站起身,没有去看那些将他重重包围的警察,反而一步一步地,走向我刚才扔下的那个绳套。

「你赢了。但你也别得意。」他一边走,一边用一种怨毒无比的眼神盯着我,「你毁了我,也亲手毁了苏晚。你以为你拯救了世界?不,你只是亲手毁掉了你自己的世界!从今以后,你将一无所有!」

他走到绳套前,捡了起来,然后猛地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紧了绳子。

「周书记!他要自杀!」一名反应迅速的特警惊呼道。

「陆沉!我就是做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出最后一句话,然后猛地向后一倒,试图用自己的体重,完成最后的自缢。

但就在他身体向后倒下的瞬间,我动了。

我从数米高的屋顶上一跃而下,在空中调整好姿态,双脚精准地踩在了他身后的一块假山石上,一个完美的缓冲,随即稳稳落地。

与此同时,我手里一直紧紧握着的一把小型工程刀,如同闪电般划过夜空。

「唰!」

那根被他视为最后尊严的攀岩绳,应声而断。

谭宗明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像一条离了水的、濒死的鱼,徒劳地挣扎着。

几个特警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铐上了那副冰冷的手铐。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向了苏晚。

她已经自己撕掉了嘴上的胶带,正跪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看着我,眼神空洞。

「陆沉……」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我的衣角。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我们之间,隔着一座已经在我电脑里轰然坍塌的桥。

周正快步走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干得漂亮。但也太冒险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我点了点头。

「苏晚,她……」我艰难地开口,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她是无辜的受害者,还是有罪的同谋?

法律,米兰体育该如何界定她的罪与罚?

「她会作为本案最重要的污点证人。」周正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她父亲的赌债,我们连夜查了,是谭宗明一手安排的局。她弟弟,也是被谭宗明的人秘密控制了。从法律上讲,她有被胁迫的情节,并且最后提供了关键线索,有重大立功表现。但……」

周正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她知情不报,并且参与伪造了部分关键单据,这些都是无法抹去的事实。牢狱之灾恐怕是免不了了,但量刑应该不会太重。」

我沉默了。

这个结果,不好,也不坏,只是让人感到一阵无力的悲哀。

苏晚似乎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陆沉,对不起……」她一遍又一遍地,如同梦呓般,重复着这三个字。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我爱了整整七年的女人,此刻在我的眼中,显得如此的陌生。

我们的世界,真的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在一名警察的陪同下,向院外走去。

当我走过那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时,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个被我一直忽略的、却又至关重要的细节。

苏晚给我发那个地址的时候,用的是一个经过加密的未知号码。

以她当时的状态,和她的技术能力,她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那么,是谁在帮她发那条信息?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辆车的驾驶座上。

那里,坐着一个从始至终,一直都没有下车的司机。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面容阴鸷的脸。

正是之前在院子里,向谭宗明低声汇报情况的那个神秘的中年男人。

他对着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充满了嘲讽的笑容。

然后,他发动了汽车,在所有警察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猛地一打方向盘,撞开两名试图上前阻拦的特警,如同疯了一般,向着山下冲去。

他是谁?

他为什么会帮苏晚?

又为什么会在最后这个关头,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暴露自己?

一个巨大而又冰冷的谜团,在我的心中,猛然升起。

谭宗明,或许……也只是一颗被推到前台的、更大的棋子。

10

那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最终在盘山公路的一个急转弯处,失控冲下了数十米高的悬崖,爆炸起火,车毁人亡。

后续的现场勘查结果显示,车辆的刹车系统,曾被人为地动过手脚。

那个身份成谜的阴鸷男人,在完成了他最后的“任务”之后,被用一种最干净利落的方式,灭口了。

他的身份,成了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

谭宗明被捕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他所有的罪行。

他背后那张由权力和资本,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交织而成的一张巨大网络,被连根拔起。

从滨海市到省里,数十名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商人应声落马,在当地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东海大桥项目被紧急叫停。

我提交的那份结构分析报告,成为了整个案件中最关键的技术性证据。

经过国家级的专家组重新勘验和计算,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如果这座大桥真的按照原来的方式建成,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成了英雄。

媒体把我塑造成一个不畏强权、凭借着自己过硬的专业知识,揭露了一场惊天阴谋的孤胆英雄。

锦旗、奖金、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荣誉,纷至沓来。

但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搬出了那个曾经被我用心经营、称之为“家”的房子。

里面的每一件物品,都记录着我和苏晚的过去,那些美好的过去,如今都像一把把锋利的碎片,时时刻刻都在刺痛着我。

我向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

我再也无法面对那些冰冷的公式和数据。

我曾经以为它们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秩序和真理,但现在我才明白,再精密的结构,也计算不出人心的复杂和险恶。

苏晚因为胁从罪和重大立功表现,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她没有上诉。

开庭那天,我没有去。

我只是一个人,去了东海大桥那已经彻底停工的施工现场。

那两座巨大的桥塔,像两座沉默的墓碑,孤零零地矗立在海天之间。

整个工地一片死寂,只有海风吹过那些裸露的钢缆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在为一些还未发生的悲剧,提前哭泣。

我站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

我赢了吗?

我拯救了成千上万的陌生人,却永远地失去了我的爱人,我的家,以及我曾经笃信不疑的一切。

谭宗明最后那句“你将一无所有”,如同一道恶毒的魔咒,在我耳边反复地回响。

一个月后,我办完了所有的离职手续。

师兄周正来看我,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后续的事情很复杂,但总算都过去了。」他递给我一支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我摇摇头,「想出去走走,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也好。」他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苏晚托我转交给你的。」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信纸。

打开,是苏晚那熟悉的、娟秀的字迹。

「陆沉,我知道,现在再说对不起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犯下的错,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忏悔。我不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你能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在云顶会所,你从屋顶上跳下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把刀。你当时是不是准备,如果他真的伤害我,你就杀了他?

请你,一定不要骗我。」

我看着这行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充满了肾上腺素的夜晚。

我从屋顶一跃而下,划断那根绳索的瞬间。

我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想救一个罪人?

还是想救一个,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

亦或者,我只是一个习惯了精密计算的工程师,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下意识地执行了一个最优化的“救援方案”?

我不知道。

我拿出笔,在信纸的背面,写下了一个字。

「是。」

无论真相到底如何,这个答案,或许是她在未来那四年,乃至更漫长的一生中,唯一的精神支撑。

我把信重新装好,递还给周正。

「麻烦你,帮我还给她吧。」

「你……真的不见她一面吗?」

「不了。」我站起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都过去了。」

几天后,我独自一人,踏上了去西藏的火车。

我没有带任何多余的行李,只有一个半旧的背包,里面装着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和那个存着桥梁坍塌视频的U-盘。

火车在广袤的青藏高原上行驶,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雪山和苍凉的无垠荒野。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没有任何归属地显示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完全无法分辨性别的电子合成音。

「陆工,恭喜你,完成了一次非常漂亮的清扫。」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那个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重要的是,有些人,不希望东海大桥建成。而你,是最好用的一把刀。哦,对了,那辆失控的丰田埃尔法,算是我个人送给你的谢礼。不用谢。」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愣在座位上,窗外那巍峨的雪山,在我的瞳孔中,正在飞速地倒退。

谭宗明,苏晚,那个阴鸷的男人……我们所有人,原来都只是棋子。

在一个我们根本看不见的、更庞大、更黑暗的棋局里。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我放在腿上的背包。

那里面的U盘,此刻变得无比滚烫。

或许,战争,才刚刚开始。

11

火车车厢连接处的金属撞击声,有节奏地敲击着铁轨,如同我此刻的心跳,沉重而混乱。

那个电子合成音,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扎进我的大脑,将我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麻木感彻底击碎。

“最好用的一把刀。”

“送给你的谢礼。”

原来,我不是执刀人,我只是刀本身。

我以为自己是那个揭开黑幕的英雄,到头来,却只是被另一重更深的黑暗,利用了而已。

我所有的挣扎、计算、冒险,所有那些自以为是的正义与审判,都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冲进卫生间,对着冰冷的不锈钢洗手池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无比陌生的脸。

那双眼睛里,曾经充满了对数据和逻辑的笃信,此刻却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茫然。

我逃离滨海市,是想逃离一段坍塌的婚姻,一种被背叛的人生。

我登上这趟开往世界屋脊的列车,是想用物理上的遥远,来换取心理上的片刻安宁。

但那个电话告诉我,我无处可逃。

我已经被卷入了一场新的、规则完全未知的游戏中。

而这一次,我甚至连我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火车在拉萨站缓缓停下。

巨大的、湛蓝得不真实的天空,和稀薄但纯净的空气,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慰藉。

走出车站,强烈的日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没有像其他游客一样,兴奋地冲向布达拉宫或者大昭寺。

我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最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了下来。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窗外是嘈杂的街道。

安全。

这是我选择这里的唯一理由。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我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我把窗帘拉得死死的,将自己完全隔绝在黑暗里。

我需要思考,需要重新对我过去一个月所经历的一切,进行一次彻底的复盘。

谭宗明的背后,是旧的利益集团。

他们想用劣质工程敛财,这是他们的动机。

那么,那个神秘电话的背后,那个把我当成“刀”来使用的新势力,他们的动机又是什么?

“有些人,不希望东海大桥建成。”

这句话是关键。

一座国家级的重点工程,它的停摆,会让谁受益?

是与承建方有竞争关系的其他建筑寡头?

还是说,这座桥的建成,会触动到某些人更深层次的利益?比如,它会打通一条新的物流大动脉,影响到某些港口的吞吐量和税收?

棋盘太大了。

我坐在黑暗里,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我只是一个工程师,我的知识体系,是用来建造东西的,而不是用来解构这种盘根错节的阴谋。

但我手里,还有一张牌。

那个U盘。

里面那段桥梁坍塌的视频,和完整的分析报告,是对谭宗明集团的“判决书”,但同时,它也是一把双刃剑。

它证明了我的能力。

一种可以将复杂问题模型化、数据化,并精准预测其最终结果的能力。

那个新势力,他们看中的,或许就是我这种能力。

他们用我清扫了谭宗明。

那么下一次,他们会不会用同样的方式,来清扫我?

或者,他们会试图招募我,让我成为他们手中一把更锋利的、可以指哪打哪的刀?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我都不能坐以待毙。

第四天,我终于走出了旅馆。

我买了一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然后,我去了拉萨最喧闹的八廓街,找了一家游客最多的咖啡馆,在角落里坐下。

我连上公共WIFI,开始在网上搜索一切与东海大桥项目相关的信息。

之前的报道,都聚焦在谭宗明等人的贪腐和工程质量问题上。

但当我换了一个关键词,搜索“东海大桥项目中标的失利方”时,一些有趣的东西,开始浮出水面。

当时,参与竞标的,一共有三家顶级的建筑集团。

除了谭宗明所在的“滨海路桥”,另外两家,分别是“中建铁投”和一家名为“安博建设”的港资公司。

“中建铁投”是国企巨头,实力雄厚,但在最后一轮意外出局。

而那家“安博建设”,则是一匹黑马,其提出的设计方案和技术标准,在当时甚至比“滨海路桥”还要激进和优秀,但最终,也因为一些“资质问题”而被否决。

东海大桥项目停摆后,“安博建设”第一时间就公开发表声明,表示愿意在政府的监督下,接手这个项目,并承诺使用全球最高标准的技术和材料。

他们的姿态,摆得太高了。

高到像是一种胜利者的宣言。

我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敲击着“安博建设”这四个字。

直觉告诉我,线索,可能就在这里。

我开始深入地挖掘这家公司的背景。

表面上看,它是一家正常的港资企业,有着辉煌的履历,在全球范围内承建了多个地标性建筑。

但当我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查到它的股权结构时,我发现,在它层层叠叠的离岸公司控股链条的顶端,有一个模糊的名字。

一个姓“萧”的家族。

而这个家族,在过去二十年里,恰好掌控着我们那个省,最大的远洋港口和物流网络。

东海大桥一旦建成,将会开辟出一条全新的、成本更低的海陆联运通道。

受冲击最大的,恰恰就是萧家的传统港口生意。

动机,找到了。

我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我面对的,将是一个比谭宗明集团,能量要大得多,也隐藏得深得多的庞然大物。

我关掉电脑,结账离开。

走在拉萨的阳光下,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知道,我的“假期”结束了。

那个神秘人说得对,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我,已经被迫地,从一个棋子,变成了棋盘上的一个玩家。

一个最弱小,也最没有退路的玩家。

12

在拉萨的日子,我过得像一个真正的苦行僧。

我每天都去大昭寺,不是为了朝拜,而是为了观察。

在那些虔诚的、磕着长头的信徒中间,我寻找着一种能让内心平静下来的力量。

我的大脑,则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服务器,反复推演着眼前的棋局。

萧家。

安博建设。

这两个词,成了我脑中最核心的关键词。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

谭宗明的倒台,已经让所有人都变成了惊弓之鸟。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我万劫不复。

我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让我安全地撬动信息的支点。

我想到了一个人。

猴子。

那个帮我拍下关键照片的工地包工头。

他混迹于三教九流,消息网络如同蜘蛛网一样,遍布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最重要的是,他足够贪财,也足够聪明,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话不能说。

我用新的电话卡,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想不想赚一笔够你提前退休的钱?」

猴子几乎是秒回。

「陆工?真的是你?你现在在哪?全滨海的人都说你是英雄!」

「英雄已经死了。我现在是个想买消息的客户。」我回复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要买什么消息?」猴子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安博建设。我要知道他们接手东海大桥项目后,所有的内部动作。材料供应商的变更、施工团队的名单、尤其是他们和萧家之间的任何资金往来。我什么都要。」

「陆工,你这是在玩火啊!」猴子的声音都变了,「萧家……那不是我们这种人能碰的。」

「所以我才说,这笔钱够你退休。」我打断他,「你只需要把听到的东西告诉我,剩下的事情与你无关。成,还是不成?」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猴子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贪婪战胜了恐惧。

「……行。但钱要怎么给我?我不想跟你见面。」

「我不会见你。我会给你一个海外的加密账户,钱会分批打进去。你只需要定期把信息,发到我这个号码上。」

「好。一言为定。」

切断了和猴子的联系,我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埋下了我的第一颗钉子。

接下来,我需要为自己找一个安全的“壳”。

一个能让我在暗中行动,而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身份。

在拉萨的第五天,我剃掉了头发,买了一身最普通的僧袍,住进了色拉寺附近一家专门接待挂单僧人的小院。

我告诉院里的喇嘛,我叫“尘”,一个来自远方的修行者,想在这里学习辩经。

喇嘛们对我的来历不感兴趣。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他们接纳了我。

于是,白天的我,是“尘”。

我盘坐在辩经场,听着那些年轻的喇嘛们用激烈的言辞和夸张的动作,探讨着佛法的奥义。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沉默,聆听,思考。

那些关于“因果”、“无常”的辩论,在某种程度上,竟真的让我那颗狂躁不安的心,慢慢沉淀下来。

而当夜幕降临,我则变回陆沉。

我会在自己的僧房里,打开那台二手电脑,处理猴子用加密信息发来的,零零散碎的情报。

“安博建设已经正式进场,全面接管了三号标段。”

“他们带来的第一批专家,是德国人,据说在欧洲很有名。”

“奇怪的是,他们没有急着开工,而是在拆除一部分之前已经建好的桥墩结构,说是不符合他们的施工标准。”

“萧家的大公子萧景,上周秘密视察了工地,是安博的CEO亲自陪同的。”

一条条信息,在我面前,逐渐拼凑出安博建设的行动轨迹。

他们行事谨慎,专业,而且不计成本。

拆除已经建好的结构,在工程上是巨大的浪费,但他们做了。

这说明,他们是真的想建一座好桥。

一座能成为他们企业名片、甚至能流芳百世的“作品”。

这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如果他们只是为了打垮谭宗明,抢夺项目,那么在尘埃落定之后,他们完全可以采用同样偷工减料的方式,来扩大利润。

但他们没有。

他们的行为,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建设者”,而不是“阴谋家”。

难道,我的方向搞错了?

萧家的目的,真的只是单纯的商业竞争?

就在我陷入困惑的时候,猴子发来了一条让我汗毛倒竖的信息。

「陆工,出事了。你之前在公安局做的那份报备笔录,被人从内部档案库里,秘密调走了。调走笔录的人,是市局的一个副局长,而这个副局长,上个月刚刚参加了萧家老爷子的寿宴。」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们,在查我!

那份笔录,是我唯一的护身符,是我作为“吹哨人”的身份证明。

它被调走,意味着对方已经开始怀疑,谭宗明的倒台,背后有我这个“变量”的存在。

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但他们已经开始顺着线索,来找我了。

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拉萨,已经不再安全。

13

离开拉萨的那个夜晚,没有月亮。

我脱下了那身穿了半个多月的僧袍,换回了普通的衣服,将那台二手电脑里的所有数据彻底清除,然后扔进了雅鲁藏布江。

我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高原的夜色里。

我没有去机场,也没有去火车站。

我知道,在我的档案被调取的那一刻,我的身份证信息,很可能已经被监控了。

任何需要实名认证的交通工具,都可能是我走向陷阱的单程票。

我用身上仅剩的现金,搭上了一辆前往格尔木的长途货车。

车厢里充满了浓烈的柴油味和烟草味。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只顾着开车。

这正合我意。

在摇晃的车厢里,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危局。

萧家在查我。

这说明,他们并不知道那个神秘电话的存在。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碰巧发现了谭宗明秘密的、有点小聪明的工程师。

他们把我当成了一个潜在的“麻烦”,而不是一个“同伙”或者“对手”。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区别。

这说明,我和那个把我当成“刀”的神秘势力,目前还处于一种微妙的、互不知晓身份的平衡状态。

这对我是有利的。

但这种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我必须抢在萧家找到我之前,也抢在那个神秘势力再次联系我之前,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我不能再被动地等待猴子的情报。

我需要一个更强大的信息来源。

一个能让我看到全局,而不仅仅是局部冲突的地方。

我的脑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周毅。

我那个在海关数据中心工作的老同学。

那个曾经用一条关键信息,为我指明了“历史数据补录”漏洞方向的技术宅。

他为人正直,而且,他所在的位置,能接触到最核心、最真实、也最不容辩驳的数据——进出口贸易的原始数据。

安博建设是一家港资公司。

他们要建造东海大桥,必然会从海外进口大量的特种设备和关键材料。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必须经过海关。

每一笔交易,都会在周毅的系统里,留下一串独一无二的数据编码。

如果说,猴子的情报是“人”的流动。

那么,周毅的数据,就是“物”和“钱”的流动。

将这两者结合起来,我就能画出一张完整的、关于安博建设和萧家的行动网络图。

但,我该如何联系他?

直接打电话,无疑是把他拖下水。

我不能这么做。

我需要一个既能把信息传递给他,又不会暴露我们两个人的方式。

在格尔木,我找了一家网吧。

我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而是花钱,借用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正在打游戏的少年的身份信息。

我登录了一个我很多年没有用过的、海外的程序员技术论坛。

我和周毅,都是这个论坛的早期用户。

我们曾经在上面,为了一个算法的最优解,用代码大战了三百回合。

我找到了周毅那个再熟悉不过的ID,“ByteDancer”。

然后,我用我的账号“StructMaster”,发布了一个新的技术贴。

帖子的标题是:「关于一个基于时间戳的‘幽灵数据’注入模型的探讨」。

在帖子里,我没有提任何关于海关、关于项目的事情。

我只是用纯粹的技术语言,描述了一个理论模型。

一个如何在庞大的、层层加密的数据库中,通过利用系统升级时留下的、某个极其短暂的“时间窗口”,植入一批看似合法、实则虚假的数据,并在事后,让这些数据像“幽灵”一样,无法被常规手段追溯到的技术构想。

这篇帖子,就是我当年对“历史数据补录”漏洞的深入思考。

而在帖子的最后,我留下了一段代码注释。

「// Model inspired by Project D-Bridge, ref: A-Build, X-Family. Anyone interested in co-developing?」

(// 模型灵感来源于D桥项目,参考:A建设,X家族。有人对合作开发感兴趣吗?)

Project D-Bridge,东海大桥。

A-Build,安博建设。

X-Family,萧家。

这是一个只有周毅才能看懂的密码。

如果他看到了,他就会明白,我正在调查一件比东海大桥案,更复杂、更危险的事情。

他会怎么做?

是装作没看见,还是……

我没有把握。

这是我下的一步险棋。

我是在赌,赌他内心深处,那份属于顶级技术人员的正义感和好奇心。

发完帖子,我立刻下机,删除了所有的浏览记录。

我没有在格尔木停留,而是继续向西,搭上了一列开往新疆的绿皮火车。

我需要不断地移动。

在一个地方停留得越久,就越容易留下痕迹。

在火车上,我买了一张最新的《财经周刊》。

在上面,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萧景。

萧家的大公子,安博建设的幕后老板。

报道盛赞他为“商业奇才”,说他如何带领安博建设,在国际市场上披荆斩棘。

照片上的他,年轻,英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温文尔雅。

看起来,就像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精英。

但我知道,在那副完美的皮囊之下,隐藏着怎样的心机和手段。

他,就是我在棋盘上,最直接的对手。

我看着照片上他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纸张,与他对视。

我知道,他也在找我。

我们就像两个在黑暗中互相狩猎的猎人,都在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

14

通往新疆的火车,像一条绿色的长龙,在无尽的戈壁上蜿蜒前行。

车窗外,是单调的、重复的风景,黄沙,砾石,偶尔出现的几棵胡杨。

这种极致的荒凉,反而让我的内心,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状态。

我不再去想苏晚,不再去想那个破碎的家。

那些属于过去的情感,已经被我强制性地封存了起来。

我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活下去,然后,搞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我不能永远这样逃亡。

我必须找到反击的机会。

机会,在我抵达哈密的第三天,悄然而至。

我用公共电话亭的电话,拨通了猴子的号码。

「是我。」

「陆工!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猴子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我还活着。有什么新消息?」

「有,有个非常奇怪的消息。」猴子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安博建设从德国订购了一批超高强度的钢缆,就是用在悬索桥主缆上的那种。按理说,这批货应该在滨海港卸货,然后直接运到工地。但奇怪的是,这批货,昨天晚上,却在邻省的一个内陆港口,秘密卸货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舍近求远,绕开自己的主港,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内陆小港口卸货。

这完全不符合物流和成本的逻辑。

除非,他们想隐藏什么。

「你能搞到那批货的集装箱编号吗?」我立刻追问。

「这个有点难……」猴子有些为难,「安博的安保,比之前谭宗明那个草台班子,严了不止十倍。我的人根本靠不近。」

「我加钱。」我毫不犹豫地说。

「……我尽力。」

挂了电话,我立刻赶往最近的网吧。

我需要验证另一个猜想。

我再次登录了那个程序员论坛。

我的那个技术贴下面,已经有了几条零星的回复,都是一些技术爱好者在讨论模型的可能性。

但周毅的ID,“ByteDancer”,没有出现。

他没有回复。

我的心,沉了下去。

是我赌错了吗?他不想被卷进来?

就在我准备失望地关掉页面时,我忽然注意到,论坛的站内短信,有一个未读的标记。

我点开。

发信人,正是“ByteDancer”。

短信内容,没有一个字,只有一个链接。

那是一个指向个人博客的链接。

博客的名字,叫“图灵的苹果”。

整个博客,也只有一篇文章,发表于昨天晚上。

文章的标题是:「一个关于‘苹果’从德国到中国的旅行路线优化问题」。

文章里,通篇都在用复杂的数学公式,探讨一个苹果,如何通过海运和陆路运输,选择一条最不符合常规逻辑,但又能避开所有“红点”监控的路线,最终抵达中国内陆。

而在文章的结尾,附上了一张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图片。

那是一张国际标准集装箱的结构图。

在图上,集装箱的编号位置,用红色的字体,标注了一串数字和字母:

「OOLU 486253 4」。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编号。

这是“东方海外”货柜公司的标准集装箱编号!

周毅,他用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回应了我!

他没有直接告诉我他看到了我的求助信息,也没有暴露任何他正在帮我的迹象。

他只是像一个纯粹的技术爱好者,分享了一篇关于“物流路线优化”的博客。

而这篇博客里,隐藏了我需要的一切!

那批秘密卸货的钢缆,就在这个编号的集装装里!

他甚至连集装箱的编号,都帮我搞到了!

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心头。

在这个冰冷、黑暗的棋局里,我终于有了一个看不见的盟友。

我立刻将这个集装箱编号,发给了猴子。

「查!这批货现在在哪里,要运到哪里去!」

半个小时后,猴子回了信息。

「陆工,你这信息哪来的?太准了!我的人查到了,这个箱子昨晚连夜被一辆重卡拉走了,没有走高速,走的国道。根据交管系统的监控,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在城西的一个废弃钢铁厂附近!」

废弃钢铁厂。

他们把一批价值连城的、从德国进口的超高强度钢缆,运到一个废弃的钢铁厂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偷梁换柱!

和谭宗明一模一样的手法!

他们表面上拆除不合格的桥墩,从德国进口顶级的材料,摆出一副要建造百年工程的姿态。

但暗地里,他们却把真的好材料藏起来,准备用劣质的材料,去替换它!

他们的目的,和谭宗明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为了骗取国家工程款,中饱私囊!

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

都是演给世人看的一场戏!

萧景,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精英,他的心,比谭宗明还要黑!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费尽心机地查我。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从技术上,看穿他们骗局的人。

所以,他们必须找到我,然后,让我永远地闭嘴。

危险,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我逼近。

但同时,我也看到了他们的“结构裂痕”。

那个废弃的钢铁厂,就是他们的阿喀琉斯之踵。

我不能再逃了。

我必须去那里。

我要亲手拿到他们犯罪的证据。

这一次,不是为了揭露,而是为了自保。

为了拿到足以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最后的底牌。

15

从哈密到滨海,是一场长达四千公里的漫长迁徙。

我像一个真正的亡命之徒,换了数不清的交通工具。

长途大巴,拉煤的货车,甚至是乡间拉客的摩托。

我留起了胡子,戴上了一副平光眼镜,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落魄的、四处找工作的技术员。

当我再次踏上滨海市的土地时,距离我离开,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这座城市,表面上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但我知道,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暗流。

我没有联系猴子。

我知道,我的出现,对他来说就是一颗炸弹。

我独自一人,来到了城西。

那个废弃的钢铁厂,坐落在一片荒凉的工业区里,周围都是倒闭的工厂和仓库。

巨大的烟囱,像一根根指向天空的、生了锈的墓碑。

我没有贸然靠近。

我花了两天的时间,在附近一个破旧的招待所住下,像一头耐心的狼,观察着我的猎物。

钢铁厂的安保,远比我想象的要严密。

高高的围墙上,拉着带电的铁丝网。

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保安看守,进出的车辆,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

到了晚上,厂区里更是灯火通明,巡逻犬的叫声,此起彼伏。

这里,根本不像一个“废弃”的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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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一个戒备森严的秘密基地。

猴子的情报没有错,那辆运载着集装箱的重卡,确实开进了这里。

但它,再也没有出来过。

那批昂贵的德国钢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被这个钢铁厂,吞噬了。

我需要进去。

但我知道,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像上次一样潜入,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需要帮手。

一个专业的、能突破这种防线的帮手。

这个帮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拨通了一个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拨打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是周正的声音,我的师兄。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很警惕。

「师兄,是我,陆沉。」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

我甚至能听到他瞬间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陆沉?你小子……你到底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都快找疯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愤怒。

「我不能说。」我平静地回答,「师兄,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你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大吗?」他没好气地说,「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你是东海大桥案最重要的证人!你这样玩失踪,会给整个案子的后续处理,带来多大的被动?」

「我知道。但现在发生了一件,比东海大桥案,更严重一百倍的事情。」

我将我对安博建设和萧家的所有猜测,以及关于那批德国钢缆和废弃钢铁厂的情报,用最简洁的语言,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

「陆沉,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周正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没有。」我说,「所有的证据,都在那个钢铁厂里。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你的人,帮我打开一条进去的路。」

「你疯了!」周正低吼道,「没有证据,没有上级的命令,我怎么可能动用警力,去搜查一个背景如此深厚的企业?这是严重的违纪!一旦查不出东西,我和你,都得完蛋!」

「所以,我们不能用官方的身份。」我说,「我只需要你,帮我找几个,你绝对信得过的,最好是已经退役的,身手好的老部下。就说是你私人的委托,价钱我来出。我只要他们帮我解决掉外围的安保,剩下的,我自己来。」

「陆沉,你这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师兄,你还记得我们毕业的时候,在校门口,对着国徽宣誓说的话吗?」我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为国为民,死而后已’。现在,有一座比东海大桥更危险的桥,正在我们脚下,悄悄地建造。如果我们装作没看见,那我们当初的誓言,算什么?」

电话那头,只剩下周正粗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我的话,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坚定的一部分。

过了许久许久,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

「……时间,地点。」

16

三天后的午夜,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一曲急促的战鼓。

我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看着不远处,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钢铁厂。

我的身边,坐着三个沉默的男人。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他们是周正找来的人。

三个都已经退役的特警,是他当年一手带出来的兵,也是他最信任的兄弟。

「陆先生,周队都跟我们说了。」为首的男人,代号“山猫”,声音低沉而有力,「今晚,我们三个,听你指挥。」

我点了点头,将一张打印出来的钢铁厂内部结构图,铺在了座位上。

这张图,是猴子花了血本,从一个曾经在厂里工作过的老工人手里买来的。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我的手指,点在了图纸中心,一个标着“精炼车间”的巨大厂房上,「根据我的推测,那批德国钢缆,和他们用来替换的劣质钢缆,都藏在这里。我要进去,拿到两种钢缆的样本,并且拍下他们偷梁换柱的证据。」

「外围的安保,交给我们。」山猫看了一眼图纸,「一共八个固定哨,四个流动哨,两条巡逻犬。十五分钟,我们能全部解决掉,并且切断所有的监控和报警系统。」

他的语气,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记住,我们的行动,不能留下任何痕...」

我的话还没说完,面包车的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一张熟悉的、戴着金丝眼镜的脸,带着一种温文尔雅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出现在我们面前。

是萧景。

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手里,都拿着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们。

「陆工,找你找得好辛苦啊。」萧景扶了扶眼镜,微笑着说,「本来还想请你喝杯茶,没想到,你居然给我准备了这么大一份‘惊喜’。」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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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我就掉进了他设下的陷阱里。

那个废弃的钢铁厂,那个秘密卸货的码头,甚至猴子给我的情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他在等我,等我自投罗网。

甚至,连周正找来的这三个人,可能也……

我不敢再想下去。

「你们三个,下车。」萧景的目光,扫过山猫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山猫三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动。

「周队让我们保护陆先生的安全。」山猫冷冷地说。

「周正?」萧景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哦,你是说那个不识时务的周书记啊。你觉得,他现在,还有能力命令你们吗?」

说着,他拿出一个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扔进了车里。

视频里,是周正的办公室。

几个穿着纪委制服的人,正在给他戴上手铐。

周正的脸上,满是震惊和不甘。

「周队!」山猫三人失声惊呼。

「滥用职权,勾结外部人员,意图窃取商业机密。」萧景慢条斯理地宣布着周正的“罪名”,“人证物证俱在。他自己的前途都难保,还想保护你们?」

「现在,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萧景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下车,或者,死。」

车厢里,是死一样的寂静。

我看着山猫三人,他们的脸上,满是挣扎和痛苦。

我知道,他们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一边是兄弟情义,一边是现实的威胁。

「下车吧。」我开口了,声音嘶哑,「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谢谢你们。」

山猫看着我,眼神复杂。

最终,他咬了咬牙,带着另外两个人,缓缓地走下了车。

他们立刻被萧景的人缴了械,控制了起来。

车里,只剩下我和萧景。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陆工。」萧景坐了进来,关上车门,仿佛我们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你想聊什么?」我冷冷地看着他。

「聊聊你的价值。」萧景的笑容,像一条毒蛇,「你是个聪明人,陆沉。你的那份报告,写得很精彩。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忍不住想为你鼓掌。」

「我能计算出一座桥的坍塌,也能计算出,你的这个‘钢铁厂’,什么时候会变成你的坟墓。」

「哈哈哈,好,有性格。」萧景不怒反笑,「我喜欢跟有性格的人合作。」

「合作?」

「没错。」萧景的身体微微前倾,凑到我耳边,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我承认,东海大桥,我确实用了些手段。但那又怎么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谭宗明那种蠢货,只懂得用最低级的手段去偷,而我,懂得‘创造’。」

「我不需要用劣质的钢材去替换,因为,我能直接让我的钢厂,生产出一批数据上‘看起来’和德国货一模一样的,所谓的‘国产A7’。成本,只有三分之一。而你,陆沉,你就是那个能让这些数据,变得天衣无缝的,最关键的人。」

「我需要你,做我的‘结构化妆师’。」

「帮我,把所有见不得人的东西,都化上最完美的妆。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个亿?」我故作惊讶。

他摇了摇头,笑了。

「是百分之五。整个项目利润的百分之五。陆沉,有了这笔钱,你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过上帝王一样的生活。」

雨,越下越大了。

我看着窗外,那座在雨幕中如同怪兽般的钢铁厂。

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点头,是成为魔鬼的帮凶。

摇头,是现在就死在这里。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萧景,露出了一个微笑。

「萧总,你早说啊。」我说,「其实,我这个人,对钱,最感兴趣了。」

17

萧景看着我的笑,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我就知道,陆工是个聪明人。」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走下车,冰冷的雨水瞬间淋透了我的衣服,但我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因为我的心,比这午夜的暴雨,还要冷。

在萧景的“护送”下,我走进了那座钢铁厂。

巨大的厂房里,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废弃工厂,而是一个正在全速运转的、巨大的造假工场。

在一个角落里,我看到了那个编号为“OOLU 486253 4”的集装箱。

箱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而在生产线上,一根根崭新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钢缆,正在被生产出来。

它们的旁边,放着一张巨大的技术参数表。

上面所有的数据,都和德国那批货的官方数据,一模一样。

「怎么样,我的作品?」萧景像一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语气里充满了自豪,「我们自己的专家团队,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攻克了这个技术。我们可以完美地模拟出A7钢材的屈服强度和拉伸比。虽然,在抗腐蚀性和疲劳耐久度上,还差那么一点点。但是,谁又会在乎呢?」

「反正,二十年内,这座桥,塌不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句话,仿佛在谈论天气。

我看着那些钢缆,心中涌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谭宗明,只是一个粗暴的“小偷”。

而眼前的萧景,是一个精致的、懂得用高科技和完美数据来包装自己的“艺术家”。

他所做的事情,比谭宗明,要邪恶十倍。

因为他的骗局,更难被识破。

「现在,我需要你做的,很简单。」萧景把我带到一间控制室里,指着一台超级计算机,「这是我们用来进行出厂前最后模拟测试的设备。我需要你,用你的专业知识,为我们的‘产品’,出具一份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权威的‘安全评估报告’。」

「这份报告,将由你,陆工,亲笔签名。」

「它将成为我们堵住悠悠之口的,最强有力的武器。」

他图穷匕见了。

他不仅要我成为他的同谋,还要我用我过去所有的声誉,来为他的罪恶,做最完美的背书。

「如果我不做呢?」我看着他,平静地问。

萧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陆沉,我给了你选择。」他的声音,变得像冰一样冷,「你的那些朋友,那个姓周的,还有那三个退役的兵,他们的家人,现在都在哪里,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你不仅是在为你自己工作,也是在为他们的性命工作。」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控制室。

两个持枪的保镖,像门神一样,守在了门口。

巨大的钢铁厂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那台冰冷的超级计算机。

我知道,我没有退路了。

我坐了下来,手指放在了键盘上。

我的大脑,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萧景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用威胁和利诱,就能让我屈服。

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

但他算错了一点。

他把我,一个最顶级的结构工程师,关进了一间拥有超级计算机的控制室里。

这就像,把一头最饥饿的鲨鱼,扔进了满是鲜血的海洋。

他给了我,最致命的武器。

我没有立刻开始做什么“安全评估报告”。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利用这台超算的强大算力,侵入了这个钢铁厂的内部网络。

安保系统、生产数据、物料清单、甚至是财务往来……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像一个黑客,疯狂地窃取着这里所有的数据。

然后,我开始做第二件事。

建模。

我不仅要模拟他们生产的这些“伪劣A7钢材”的物理性能。

我还要模拟,另一件更重要的东西。

萧景,他的整个犯罪网络的“结构模型”。

他的资金链,他的人员架构,他和那些背后保护伞的联系方式……

所有的一切,在我眼里,都变成了一个个可以计算的、有内在逻辑的节点和连杆。

我要找出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犯罪结构中,最脆弱的那个点。

那个,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系统瞬间崩溃的,致命的“结构缺陷”。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我的计算,也终于,得出了最后的结果。

我找到了。

那个隐藏在无数数据之下的,唯一的、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我的脸上,露出了进入这个钢铁厂以来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萧景,你让我给你化妆。

那我就给你画一个,最完美的,送你下地狱的妆。

18

清晨的阳光,透过控制室的玻璃窗,照在我的脸上。

我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打开了控制室的门。

门口的两个保镖,立刻警惕地看着我。

「报告写完了。」我平静地说,「让萧总过来验收吧。」

一个保镖用对讲机通知了萧景。

十几分钟后,萧景带着一脸胜利者的微笑,走了进来。

「效率很高嘛,陆工。」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份长达百页、充满了各种复杂图表和公式的《东海大桥新型国产A7PLUS钢材结构安全评估报告》。

「萧总的‘产品’,数据确实很漂亮。」我面无表情地说,「这份报告,从任何角度看,都是完美的。足以证明,这种新材料,比德国货,更优秀,更适合东海大桥。」

萧景满意地翻看着报告,连连点头。

「很好,非常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陆沉,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安博建设的首席技术顾问。」

「不过,在签字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话锋一转。

「哦?」萧景挑了挑眉。

「我要亲眼看到,我的朋友们,都安全地离开。」我说,「包括周正师兄。」

萧景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没问题。我萧景,一向言而有信。」

他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山猫三人,被带到了控制室。

他们的脸色很难看,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陆先生……」山猫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你们走吧。」我打断他,「忘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他们被萧景的人,押送着离开了钢铁厂。

「周正呢?」我继续问。

「他比较麻烦一点,还需要走一些程序。」萧景摊了摊手,「不过你放心,最多明天,他就能回家。」

「好。」我点了点头,拿起了桌上的笔,「现在,我可以在这份报告上,签下我的名字了。」

我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签上了“陆沉”两个字。

在我落笔的瞬间,我看到萧景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他用我的名字,为他的罪恶,盖上了最权威的印章。

他不知道,我签下这个名字,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是我,对他,以及他背后整个黑暗帝国,发出的,最后的“总攻”信号。

我签完字,把报告递给了他。

「萧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他拿着那份他梦寐以求的报告,转身,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我回到了那台超级计算机前。

我打开了一个我昨晚写好的、极其复杂的自动化脚本程序。

然后,我按下了回车键。

「Execute? (Y/N)」

我输入了「Y」。

屏幕上,无数行代码,开始瀑布般地滚动。

在我按下回车的那一刻,一场看不见的、信息化的战争,正式打响。

第一步:数据引爆。

我昨晚从钢铁厂内部网络窃取的所有原始数据——那些证明他们偷工减料、伪造报告的生产记录、财务流水,被我用一种无法追踪的方式,同时发送给了国内上百家主流媒体,和所有相关的纪律监督部门的公开举报邮箱。

这些数据,是我为萧景精心准备的,第一颗炸弹。

第二步:釜底抽薪。

我找到了萧家整个商业帝国的“结构缺陷”——他们高度依赖一个位于瑞士的秘密基金,来进行全球的资金调度和洗钱。

而这个基金的线上交易系统,有一个我昨晚熬了三个小时才找到的、极其隐蔽的后门漏洞。

我的脚本,通过这个漏洞,执行了一个简单的指令:

将萧家在该基金中的所有流动资金,以匿名的方式,全部捐赠给国际红十字会。

这颗炸弹,不会杀死他,但会瞬间抽空他所有的血液。

第三步,也是最狠的一步:致命栽赃。

我将安博建设偷梁换柱的全部核心证据,以及萧家与背后保护伞勾结的详细信息,打包加密。

然后,我黑进了那个把我当成“刀”来使用的神秘势力的服务器——他们的服务器地址,是我在破解钢铁厂网络时,从一份被删除的通讯记录里找到的蛛丝马迹。

我将这份加密文件,伪装成是萧景在走投无路之下,为了自保,发给他们的“投名状”。

这份“投名状”的内容,足以让那个神秘势力,相信萧景已经背叛了他们,并且掌握了他们存在的证据。

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用最快、最狠、最不留痕迹的方式,让萧景,以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我要让他们,狗咬狗。

做完这一切,脚本自动销毁了所有的痕迹。

我站起身,走出了控制室。

整个钢铁厂,还和往常一样,在平静地运转着。

没有人知道,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即将来临。

我平静地走出了钢铁厂的大门。

门口的保安,甚至还对我点头笑了笑。

我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黎明的阳光,照亮了整个城市。

一切,都该结束了。

结局

一个月后,瑞士,日内瓦湖畔。

我坐在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看着湖面上悠闲游弋的天鹅。

手边的报纸上,刊登着一则来自中国的、已经不再是头条的新闻。

“商业巨子萧景,因涉嫌巨额金融诈骗及谋杀,在一次抓捕行动中,与数名不明身份的枪手发生激烈交火,最终引爆炸弹,与多名核心手下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其父萧老先生,惊闻噩耗,突发心脏病去世。”

“安博建设宣布破产,东海大桥项目,将由中建铁投全面接手,并承诺将以最高标准,将其建成一座百年无忧的‘放心桥’。”

一切,都按照我计算的剧本,分毫不差地,上演了。

我的那份“投名状”,成功地让那个神秘势力,相信了萧景的“背叛”。

他们派出了最顶级的杀手,去“清理门户”。

而我引爆的那些生产数据,也让官方不得不介入调查。

最终,在官方和杀手的“合围”之下,萧景,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他的一切。

他的商业帝国,灰飞烟灭。

周正师兄,在萧景死后的第二天,就被官复原职。

山猫他们,也安然无恙。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有了一个最完美的结局。

正义得到了伸张,坏人得到了惩罚。

我,也终于获得了我想要的自由和安全。

我看着报纸上,萧景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心中,却没有任何复仇的快感。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悲哀。

为了扳倒他,我用尽了我所有的智慧和手段。

我也变成了,和他一样,在黑暗中,用谎言和阴谋,去算计人心的人。

我以为我赢了这场战争。

但我知道,我也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曾经的,只懂得计算桥梁和数据的,简单的陆沉。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瑞士本地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我永生难忘的、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

「陆工,干得漂亮。」

「你的‘投名状’,我们收到了。不得不说,你这把刀,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锋利。」

我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作为奖励,我们帮你,清理掉了所有的‘尾巴’。」那个声音继续说道,「现在,你可以安心地,为我们工作了。」

「记住,这不是一个请求,这是一个通知。」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

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更加精彩的、借刀杀人的表演。

我没有摆脱棋子的命运。

我只是从一颗普通的棋子,变成了一颗更有价值的,被对方牢牢攥在手心里的,王牌棋子。

我抬头,看向远方。

日内瓦湖的风景,美得像一幅画。

但我知道,在这片美丽的风景之下,隐藏着一个更大、更深的漩涡。

而我,已经被卷入了漩涡的最中心。

我真的,还有选择吗?

当一个结构,从根基处就已经开始腐烂时,你是选择修补它,还是,将它彻底推倒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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