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三点十七分。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晚上八点四十三分。
“老公,今晚公司要赶项目,可能要通宵,你别等我了,早点睡。”
发信人:苏晴。
我的妻子。
我盯着那个“通宵”两个字,看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退出微信,点开了一个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的软件。
屏幕跳转,地图加载出来。
一个红色的小点,在地图上闪烁。
位置显示:云端国际酒店,1806号房。
距离我们家,十二公里。
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茶几上,还放着我晚上七点就做好的饭菜。
三菜一汤。
番茄牛腩,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苏晴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现在,菜凉透了。
汤表面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花。
我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二十一分。
通宵?
在酒店通宵?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通讯录。
找到了那个备注是“杨俊”的名字。
苏晴的初恋。
三天前从美国回来的那个杨俊。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去。
打电话干什么呢?
问他在哪?
问他是不是和我老婆在一起?
然后呢?
听他说“我们在谈工作”,还是听苏晴在电话那头慌乱地解释?
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了阳台。
夜风很凉。
吹在脸上,有点刺痛。
我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像一团化不开的愁。
结婚三年了。
我和苏晴,是相亲认识的。
那时候我刚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家里催得急,见了几个,都不合适。
直到遇见苏晴。
她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在一家外企做项目经理,收入不错。
第一次见面,她就很坦诚。
“我有个初恋,在美国,很多年没联系了。”
我当时还觉得,这姑娘挺实诚。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实诚?
她只是提前给我打了个预防针。
告诉我,她心里有人。
告诉我,别指望她能全心全意。
可我还是娶了她。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感情可以培养。
只要我对她好,总有一天,她会放下过去。
我错了。
大错特错。
结婚第一年,还算平静。
她偶尔会提起杨俊,说他在美国发展得很好,说他们当年是怎么分手的。
语气里,有遗憾,有不舍。
我听着,心里不舒服,但没说什么。
第二年,她开始频繁加班。
手机总是静音。
有时候我打电话过去,她过了很久才回,声音里带着疲惫,说在开会,在赶项目。
我也没多想。
直到有一次,我在她手机里看到了一条微信。
杨俊发来的。
“晴,纽约下雪了,想起大学时一起在雪地里走的那个晚上。”
发送时间,凌晨两点。
而那天晚上,苏晴跟我说,她在洗澡,早早睡了。
我没拆穿。
只是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
留意她加班的时间是不是越来越长。
留意她接电话时会不会刻意避开我。
留意她手机密码是不是又换了。
我像个侦探,在自己婚姻的废墟里,寻找蛛丝马迹。
真可悲。
烟烧到了指尖。
我甩掉烟头,又点了一根。
凌晨四点。
酒店那个红点,还在原地。
一动不动。
我回到客厅,打开了电视。
随便找了个频道,声音开得很小。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闪烁,映在我脸上。
我盯着电视,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苏晴。
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笑得那么美。
她说:“程默,我会好好和你过日子的。”
她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我的生活里只有你。”
她说:“我们要生两个孩子,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谎言。
全是谎言。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想了。
再想下去,我怕我会疯。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行车记录仪的APP。
上个月,我在苏晴车上装了新的记录仪。
带远程监控和定位的那种。
我没告诉她。
当时我只是想,她一个女孩子晚上开车不安全,万一有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我点开实时画面。
屏幕里一片漆黑。
但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衣服摩擦。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笑声,很低,很沉。
“晴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是杨俊的声音。
我听过一次,在苏晴大学同学聚会的视频里。
不会错。
接着是苏晴的声音。
带着笑,又带着点娇嗔。
“别闹……窗帘没拉……”
“怕什么,这么高,谁看得见。”
“程默万一打电话……”
“你不是说他在家等你吗?怎么,怕他查岗?”
一阵沉默。
然后苏晴的声音,更轻了。
“他……不会的。他从来不管我。”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得我喘不过气。
从来不管?
是啊。
这三年,我给她足够的自由。
不加她同事微信,不查她手机,不问她晚上和谁吃饭。
我以为这是信任。
原来在她眼里,这是不在乎。
是“从来不管”。
“那你今晚……不回去了?”杨俊问。
又是一阵窸窣声。
接着是苏晴含糊的回答。
“嗯……不回了。我跟他说……通宵加班。”
“他信?”
“他什么都信。”
轻笑。
然后是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我关掉了APP。
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走了几圈,又坐下。
又站起来。
我想砸东西。
想把茶几掀了,想把电视砸了,想把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摔碎。
但我没有。
我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等到天亮。
等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等到手机上的时间跳到早上六点半。
酒店那个红点,终于动了。
它离开了云端酒店,沿着城市的主干道,缓缓移动。
最后,停在了我们家小区门口。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楼下,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
驾驶座的门开了。
杨俊先下来,绕到副驾驶,很绅士地打开了车门。
苏晴从车里出来。
她穿着昨天出门时那套米色的职业套装。
但衬衫的领口,皱得厉害。
头发也有些乱。
杨俊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
动作自然,亲密。
苏晴仰头对他笑,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我听不清。
但看口型,像是“谢谢”。
然后她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杨俊挥了挥手。
杨俊站在车边,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走进单元楼,才上车离开。
我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直到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苏晴走进来,看见我站在客厅,愣了一下。
“你怎么起这么早?”
她一边换鞋,一边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换了拖鞋,把包扔在沙发上,走过来。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她伸手想摸我的脸。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怎么了?”她问,眼神开始闪烁。
“加班加完了?”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加完了。累死了。”
她转身往卫生间走,边走边说。
“我洗个澡,一会儿还得去公司,今天还有个会……”
“在酒店加班?”
我的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害怕。
苏晴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句,“你在酒店加班?”
她转过身,脸色发白。
“程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笑了。
真是可笑。
到现在了,还想装。
“昨晚凌晨三点,你在哪?”我问。
“我……我在公司啊。不是跟你说了,通宵赶项目……”
“哪个公司?”
“就我们公司啊……”
“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搬到云端国际酒店1806号房了?”
话一出口,苏晴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在抖。
“你……你跟踪我?”
“需要跟踪吗?”我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定位软件,屏幕对着她。
“苏晴,你手机里的定位共享,是你自己开的。忘了?”
结婚第一年,她说怕晚上加班回家不安全,让我随时能知道她在哪。
我那时候还感动,觉得她体贴。
现在想想,她大概早就忘了这回事。
或者,她根本没想过,我会真的去看。
苏晴看着屏幕上的记录,整个人都在抖。
“程默,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她,“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解释你为什么和杨俊在酒店待了一整夜?解释你衬衫领口的褶皱是怎么来的?”
我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几乎站不稳,扶住了墙。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声音发颤,“我和杨俊……我们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回国,我们好久没见,就聊了聊……”
“聊到凌晨四点?聊到需要去酒店房间聊?”
“那是……那是因为太晚了,咖啡厅都关门了……”
“所以就去开房?”
“程默!”她突然提高了声音,眼圈红了,“你能不能别这么龌龊!我和杨俊是清白的!我们只是叙旧!”
“清白?”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特别累。
“苏晴,你当我傻吗?行车记录仪里的声音,需要我放给你听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身上。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眼睛里的慌乱,终于变成了恐惧。
“你……你在我车里装了东西?”
“装了。”我坦然承认,“上个月装的。本来是想保护你,没想到,保护出这么一场好戏。”
“程默你……”她指着我,手指在抖,“你居然监视我?你还是人吗?!”
“我不是人?”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晴,你夜不归宿,和初恋在酒店开房,回来还骗我说加班。现在倒打一耙,说我不是人?”
“我没有!”她尖叫,“我没有和他开房!我们什么都没做!”
“那你告诉我,你们在酒店房间里,聊什么了?聊了八个小时,聊了什么?”
“我们……”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说啊!”我吼了一声。
她吓得一哆嗦,眼泪终于掉下来。
“程默……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甩开了。
“你别碰我。”
“程默,你听我说……”她哭得梨花带雨,“我和杨俊……是以前有过感情,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昨天他回国,说想见我,我就去了……我们真的只是聊了聊,什么都没做……我发誓……”
“发誓?”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特别恶心。
“苏晴,你的誓言,还值钱吗?”
“我……”
“结婚的时候,你发誓要忠于我。你做到了吗?”
“……”
“你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你做到了吗?”
“……”
“你说以后生活里只有我,你做到了吗?”
我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她哑口无言。
她只是哭,不停地哭。
如果是以前,她一流泪,我就心软。
就会哄她,就会妥协。
但今天,我看着她的眼泪,只觉得讽刺。
“别哭了。”我说,“你的眼泪,现在对我没用。”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程默……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见杨俊了……我把他拉黑,我换工作,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她说得那么诚恳。
诚恳得几乎让我相信了。
如果我没有听过行车记录仪里的那些话。
如果我没有看见她下车时,杨俊帮她理头发的动作。
如果我没有看见她衬衫领口的褶皱。
也许,我真的会信。
“苏晴,”我慢慢地说,“我给过你机会。”
“什么?”
“去年十月,你生日那天,你说和闺蜜去三亚旅游。但其实,杨俊那段时间也在三亚,对吧?”
她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我……我不知道他也在……”
“是吗?那为什么你的航班信息和他的是同一班?为什么你们住在同一家酒店?为什么你朋友圈里那张海边的照片,角落里有一只男人的手,那只手上戴的表,和杨俊今天戴的一模一样?”
我每说一句,她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到最后,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你早就知道了?”
“是。”我坦然承认,“我早就知道了。但我没拆穿。我想着,也许你只是一时糊涂,也许你会回头。”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苏晴,我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
“但你,一次都没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门外,突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和她都愣住了。
这个时间,谁会来?
门开了。
岳母王美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她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然后视线落在我身上,又落在苏晴身上,最后停在苏晴哭红的眼睛上。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
她走进来,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关上门。
“妈……你怎么来了?”苏晴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
“我来看看你们。”王美玲走进客厅,目光扫过茶几上凉透的饭菜,又扫过苏晴皱巴巴的衬衫。
最后,看向我。
“程默,你欺负晴晴了?”
我没说话。
苏晴赶紧上前:“妈,没有,是我不舒服……”
“不舒服?”王美玲打断她,冷笑一声,“不舒服到凌晨四点才回家?不舒服到和别的男人在酒店待到天亮?”
苏晴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妈……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王美玲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甩在茶几上。
“你自己看!”
照片散开。
全是昨晚拍的。
苏晴和杨俊在酒店门口。
苏晴和杨俊走进电梯。
苏晴和杨俊在餐厅吃饭。
甚至有一张,是杨俊搂着苏晴的腰,走进房间的背影。
拍摄角度很隐蔽,但画面很清晰。
清晰到能看清苏晴脸上的笑容。
“这……这谁拍的?”苏晴声音发抖。
“我请人拍的。”王美玲面无表情,“从杨俊回国那天起,我就找人跟着你了。”
“妈!”苏晴尖叫,“你跟踪我?!”
“我不跟踪你,怎么知道我的好女儿,结了婚还在外面偷男人!”
王美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苏晴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王美玲转向我。
“程默,对不起。”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这张卡里有二十万。密码是晴晴生日。”
我看着她,没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王美玲深吸一口气,“你和晴晴,离婚吧。”
“妈!”苏晴又喊了一声。
“你闭嘴!”王美玲瞪她一眼,又看向我。
“程默,这件事是晴晴不对,是我们苏家对不起你。这二十万,算是给你的补偿。房子是你们婚后买的,按法律,该分你一半。但这房子我们想留下,所以这二十万里,也包含了房子的折价。”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离婚协议我已经找律师拟好了,就在箱子里。你签了字,钱马上到账。从此以后,你和晴晴,两不相欠。”
我听着,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两不相欠?”
“是。”王美玲点头,“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对你。你还年轻,离了婚,拿着这笔钱,还能重新开始。何必非要闹得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觉得特别有意思。
“岳母,您觉得,现在是谁在鱼死网破?”
王美玲脸色一沉。
“程默,我这是在给你台阶下。你别不识好歹。”
“台阶?”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您女儿出轨,您拿着照片和钱上门,让我离婚。这叫给我台阶下?”
“那你想要什么?”王美玲也站起来,和我对视,“闹上法庭?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晴出轨?程默,那样对你有什么好处?除了丢人,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现在也什么都得不到。”我说。
“你得到了钱!”王美玲指着那张卡,“二十万,不少了。你一年工资才多少?拿着这笔钱,你至少能少奋斗几年。”
“所以,”我看着她的眼睛,“在您看来,您女儿的背叛,您女婿的尊严,就值二十万?”
王美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程默,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笑了,“岳母,出轨的是您女儿,骗我的是您女儿,现在拿着钱让我滚蛋的是您。到底谁过分?”
“你!”
王美玲指着我,手在抖。
苏晴在旁边哭:“妈,你别说了……程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离婚,我不想离婚……”
“你不想离?”王美玲转头瞪她,“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还有脸说不想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苏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程默,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他了……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她扑过来,想抱我。
我侧身躲开。
“苏晴,”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从你昨晚走进那个酒店房间开始,我们之间,就完了。”
她僵在原地。
眼泪哗哗地流。
“程默……”
“签字吧。”王美玲把离婚协议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签了,对谁都好。”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很厚的一沓。
封面上,“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刺得我眼睛疼。
我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财产分割,债务承担,子女抚养……
没有子女,所以这一项是空白。
最后,是签名处。
苏晴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字迹娟秀,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原来,她早就签了。
原来,她们母女俩,早就计划好了。
一个出轨,一个拿钱。
逼我签字,逼我滚蛋。
我拿起笔。
手很稳。
稳得我自己都意外。
我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默。
两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放下笔。
“卡我收了。”我说,“但二十万不够。”
王美玲皱眉:“你还想要多少?”
“房子市价三百万,一半是一百五十万。你们想留下,可以,再给我一百三十万。”
“你!”王美玲气得脸都青了,“程默,你别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我笑了,“岳母,是您说的,按法律,房子该分我一半。我只要我应得的,有什么问题?”
“你……”
“不给也行。”我打断她,“那我们就法庭上见。正好,这些照片,还有行车记录仪里的录音,都可以当证据。”
王美玲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过了很久,她才咬牙切齿地说:“好,一百三十万,我给。但你要保证,所有照片、录音,全部删除。从此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
“可以。”我点头。
“妈!”苏晴尖叫,“不能给他!那是爸公司的钱!”
“你闭嘴!”王美玲吼了她一句,然后拿出手机,开始转账。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到账短信。
一百五十万。
二十万的卡,加一百三十万的转账。
一分不少。
“现在,可以删了吗?”王美玲冷冷地问。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当着她的面,删掉了所有照片。
然后,点开行车记录仪的APP,删除了昨晚的录音。
“备份呢?”王美玲不放心。
“没有备份。”我说。
“你最好没有。”她盯着我,“如果让我知道你还留着什么,程默,我会让你后悔。”
“放心。”我收起手机,“我对你们家的事,没兴趣。”
说完,我转身往卧室走。
“你去哪?”苏晴在身后问,声音带着哭腔。
“收拾东西。”我没回头,“今天之内,我会搬出去。”
“程默……”她跑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你别走……我们再谈谈……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她的眼睛哭肿了,妆也花了,看起来很狼狈。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心疼。
但现在,我心里只有一片麻木。
“苏晴,”我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有的……有的……”她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求你……”
“机会?”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苏晴,你有珍惜过吗?”
“我……”
“你和他去三亚的时候,我给过你机会。你半夜和他打电话的时候,我给过你机会。甚至昨晚,我给你发了微信,问你在哪,你回我‘在公司’的时候,我还在心里给你找借口,想着也许你真的在加班。”
我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
“但你呢?你一次又一次骗我。你把我当傻子,当瞎子。现在事情败露了,你哭着说知道错了,求我原谅。”
我甩开她的手。
“苏晴,我不是垃圾桶。不会回收垃圾。”
她僵在原地。
脸色白得像纸。
“程默……你……你说我是垃圾?”
“难道不是吗?”
我反问。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行了。”王美玲走过来,把苏晴拉到身后,“程默,既然签了字,就赶紧收拾东西走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我的东西不多。
几件衣服,一些日常用品,一台笔记本电脑。
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我拉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苏晴还坐在沙发上哭。
王美玲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我走了。”我说。
苏晴抬起头,泪眼朦胧。
“程默……我们……真的完了吗?”
我没回答。
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苏晴,”我说,“祝你幸福。”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苏晴的哭声。
隔绝了那个我曾经以为会是家的地方。
我拉着箱子,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睛通红。
像个笑话。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电梯下行。
一楼到了。
我拉着箱子,走出单元楼。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挡了挡。
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怎么样?搞定了?”
“嗯。”我说,“钱到手了,一百五十万。”
“可以啊兄弟。”那头笑得更开心了,“接下来呢?按计划?”
“按计划。”我说。
“行,我这边随时可以开始。”
挂了电话,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窗户。
苏晴,王美玲。
你们以为,用一百五十万就能买断我的尊严?
你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太天真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拉开车门,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
上车,发动。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
我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这次,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程先生?”
“是我。”我说,“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您要现在发吗?”
“不。”我看着前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先等等。等她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等她们放松警惕的时候。”
“然后,再给她们一个——”
“终身难忘的惊喜。”
车子在市区里绕了三圈。
最后,我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连锁酒店门口。
办了入住,刷卡进房。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
标准的经济间。
我把行李箱扔在墙角,脱了外套,坐在床上。
手机响了。
是苏晴。
我没接。
挂断。
她又打。
我再挂。
第三次,她发来微信。
“程默,接电话好不好?我们谈谈。”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jz:field.toptypename/}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
一百五十万买断三年婚姻,她觉得很划算吧。
我回了一条:“协议签了,钱拿了,我们两清了。别联系了。”
发送。
然后,我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微信也拉黑。
所有社交软件,全部拉黑。
做完这些,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累。
浑身都累。
但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清醒得让我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相册。
输入密码。
里面,不是照片。
是一段段录音。
一个个文件。
记录着过去三年,苏晴所有可疑的通话,所有的行踪,所有的聊天记录。
我早就开始怀疑了。
从她第一次半夜躲到阳台接电话开始。
从她手机密码换了三次开始。
从她朋友圈对我设置分组可见开始。
我不是傻子。
我只是在等。
等她回头。
或者,等她彻底暴露。
昨晚,就是那个彻底暴露的时刻。
我点开其中一个录音文件。
日期是半年前。
苏晴的声音,带着笑。
“俊哥,你什么时候回国呀?我都想你了。”
杨俊的声音,温柔得腻人。
“快了快了,等我这边项目结束就回去。晴晴,你等我。”
“等你?等你回来娶我吗?”
“当然。不过你现在不是结婚了吗?”
“结婚怎么了?”苏晴的语气,满不在乎,“我又不爱他。当初就是家里催得急,随便找个人凑合过。你回来,我就离。”
“真的?”
“真的。所以你要快点回来哦。”
录音结束。
我关掉文件。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痛吗?
早就痛过了。
半年前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在车里坐了一整夜。
抽了两包烟。
然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找到了一个私家侦探。
让他帮我查杨俊。
查他的背景,查他的财务状况,查他在国内的所有关系。
结果,很有意思。
杨俊在美国,根本不是什么成功的创业者。
他在一家小公司打工,收入勉强糊口。
回国,是因为被裁员了。
在国内,他也没什么人脉。
唯一能靠的,就是苏晴。
和她家那点钱。
所以,他回国第一件事,就是联系苏晴。
而苏晴,果然上钩了。
真是绝配。
一个图钱,一个图人。
我退出相册,拨通了侦探的电话。
“程先生。”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我问。
“准备好了。杨俊的所有黑料,包括他在美国欠的债,在国内骗过的女人,还有他伪造的学历证明,全部整理好了。”
“很好。”我说,“发给我。”
“现在吗?”
“不。”我顿了顿,“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们下一步动作。”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苏晴,杨俊,王美玲。
你们以为,这场戏已经演完了?
不。
好戏,还在后头。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程默吗?我是杨俊。”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我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有事?”
“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们?”我笑了,“杨先生,我和你好像不熟吧。”
“程默,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和苏晴是真心相爱的,我们……”
“打住。”我打断他,“你们真心相爱,关我什么事?我已经离婚了,你们爱怎么爱怎么爱,别来烦我。”
“不是……”他急了,“苏晴她……她状态很不好。昨晚哭了一夜,今天早上发高烧,现在在医院……”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那你去照顾她啊,找我干什么?”
“她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杨俊的声音,带着恳求,“程默,你能不能来看看她?就当……就当是可怜她……”
可怜她?
我差点笑出声。
“杨俊,”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她是你女朋友,不是我女朋友。她生病了,你作为男朋友不去照顾,来找我这个前夫?”
“我……”
“还有,”我继续说,“我和她已经离婚了,两清了。她喊谁的名字,跟我没关系。你要是心疼,就好好照顾她。别来道德绑架我,我不吃这套。”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这个号码。
然后,我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冷。
像冬天的冰。
没有温度。
洗漱完,我换了身衣服,下楼吃早餐。
酒店的自助早餐很一般。
但我吃得很慢,很仔细。
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王美玲。
我用纸巾擦了擦嘴,接起来。
“岳母,早啊。”
“程默,晴晴住院了。”王美玲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知不知道?”
“刚知道。”我说,“杨俊给我打电话了。”
“那你怎么说?”
“我说,关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王美玲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程默,做人不能这么绝情。晴晴再怎么错,也跟了你三年。她现在病成这样,你就不能来看一眼?”
“绝情?”我笑了,“岳母,您拿钱逼我离婚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绝情?”
“我……”
“还有,”我继续说,“您女儿出轨,骗我,现在生病了,您不去找她的新欢,来找我这个前夫?您觉得合适吗?”
“程默!”王美玲提高了声音,“你别太过分!晴晴现在需要你!”
“需要我?”我冷笑,“她需要的是杨俊,不是我。岳母,您搞错对象了。”
“你……”
“没别的事,我挂了。”
“等等!”王美玲急忙说,“程默,我知道你恨我们。但晴晴是真的知道错了。她昨天一直在哭,说对不起你,说后悔了……”
“后悔?”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后悔。她后悔跟杨俊见面,后悔骗你,后悔签了离婚协议……”
“哦。”我应了一声,“那她打算怎么办?”
“她……她想和你复婚。”
复婚?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冷了。
“岳母,您是在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王美玲的声音,认真起来,“程默,晴晴是真的后悔了。只要你愿意原谅她,我们可以把那一百五十万还给你,房子也可以重新写你的名字。只要你们复婚,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我听着,觉得特别有意思。
昨天还拿着钱逼我滚蛋。
今天就哭着求我复婚。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岳母,”我说,“您觉得,我还会信她吗?”
“程默,人都会犯错。你就不能给晴晴一次改过的机会?”
“我给过了。”我说,“不止一次。但她没珍惜。”
“这次不一样!她真的知道错了!”
“是吗?”我问,“那杨俊呢?她打算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她……她会和杨俊断干净的。”王美玲说得有点勉强。
“断干净?”我笑了,“岳母,您信吗?”
“……”
“她自己都不信吧。”我说,“杨俊刚回国,他们就迫不及待去开房。现在说断干净,谁信?”
“程默,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我不是咄咄逼人。”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顿了顿,继续说:
“岳母,您不用再说了。我和苏晴,不可能复婚。从她走进酒店房间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完了。您要是真为她好,就劝她好好跟杨俊过。别再来找我。”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
然后,我继续吃早餐。
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我擦了擦嘴,站起来。
走出餐厅,我拨通了侦探的电话。
“程先生。”
“东西可以发了。”我说。
“全部吗?”
“先发一部分。”我顿了顿,“把杨俊在美国欠债的资料,还有他伪造学历的证明,匿名发给苏晴和她妈。”
“好。需要附上什么话吗?”
“就写一句:恭喜你们找了个‘优秀’的女婿。”
“明白。”
挂了电话,我回到房间。
打开笔记本电脑。
开始工作。
我不是无业游民。
我有自己的工作。
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的合伙人。
虽然规模不大,但收入稳定。
离婚前,苏晴总嫌我赚得少。
说她闺蜜的老公都是年薪百万,我一年才几十万,不够花。
我当时还觉得愧疚。
现在想想,真可笑。
她图的根本不是我的钱。
是杨俊的钱。
或者说,她以为杨俊有钱。
等她知道真相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我有点期待。
下午三点,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程默!你什么意思?!”
是苏晴的声音。
嘶哑,愤怒,还带着哭腔。
“什么什么意思?”我问。
“那些资料!是不是你发的?!”
“什么资料?”我装傻。
“杨俊的资料!他在美国欠了五十万美金!他的学历是假的!他根本不是什么硕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靠在椅子上,嘴角勾起。
“哦,你说那个啊。是我发的。”
“你!”苏晴气得声音都在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吗?!”
“逼死你?”我笑了,“苏晴,我只是让你看清你‘真爱’的真面目而已。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程默,你毁了我的幸福!”
“幸福?”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特别讽刺。
“跟一个欠债五十万美金、学历造假的骗子在一起,你觉得是幸福?”
“我……”
“苏晴,”我慢慢地说,“你不是后悔了吗?不是想跟我复婚吗?现在知道杨俊是什么货色了,是不是更后悔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程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复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
“晚了。”我说。
“不晚!只要你肯原谅我,什么都不晚!”
“苏晴,”我叹了口气,“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不原谅你,不是因为杨俊,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任何具体的事。”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原谅你,是因为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尊重过我,没有尊重过我们的婚姻。”
“我……”
“你把我当备胎,当傻子,当提款机。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你老公。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是。”
“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我打断她,“苏晴,别演了。你哭,你道歉,你后悔,都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发现杨俊是个骗子,你发现你选错了。如果杨俊真的有钱有势,你现在还会哭着求我原谅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苏晴,”我说,“我们到此为止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再联系了。”
“程默……”她哭着说,“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爱?
这个字,现在听起来特别可笑。
“爱过。”我说,“但现在,不爱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还是和以前一样繁华。
但我的心,已经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那个傻傻等着妻子回头的程默。
我是全新的我。
一个不会再为任何人流泪的我。
一个要拿回属于自己一切的我。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侦探。
“程先生,资料已经发了。苏晴和她妈那边,反应很大。”
“她们说什么了?”
“王美玲给杨俊打电话,骂了他半个小时。杨俊现在躲起来了,不敢露面。”
“苏晴呢?”
“她在医院,听说把病房里的东西都砸了。”
我笑了。
“很好。”
“接下来怎么办?”
“等。”我说,“等她们主动来找我。”
“找您?她们还会找您?”
“会的。”我肯定地说,“王美玲那么要面子的人,不会允许女儿跟一个骗子在一起。等她处理完杨俊,就会回头找我。”
“那您……”
“我会给她一个惊喜。”我说,“一个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惊喜。”
挂了电话,我回到电脑前。
打开邮箱。
里面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我的律师。
标题是:关于苏建国公司财务问题的调查报告。
苏建国。
我的前岳父。
苏晴的父亲。
王美玲的丈夫。
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
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早就千疮百孔。
我点开邮件。
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财务分析报告。
数据显示,苏建国的公司,在过去三年里,连续亏损。
为了维持表面风光,他挪用了公司资金,填补亏空。
现在,窟窿越来越大。
已经快撑不住了。
而这些,苏晴和王美玲都不知道。
她们还沉浸在家境优渥的幻想里。
还以为自己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真是可悲。
我关掉邮件,给律师回了条消息。
“资料收到。按计划进行。”
“明白。”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规划下一步。
王美玲以为,用一百五十万就能打发我。
苏晴以为,哭几声就能让我回头。
她们都错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那点钱。
我要的,是让她们付出代价。
为她们的背叛。
为她们的欺骗。
为她们对我尊严的践踏。
我会一步一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包括她们最在乎的东西。
晚上七点,我正在酒店的餐厅吃饭。
手机又响了。
还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程默,是我。”
是王美玲。
声音听起来,比早上更疲惫。
“岳母,又有什么事?”我问。
“我们见一面吧。”她说,“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程默,算我求你了。”王美玲的声音,带着恳求,“就十分钟。我在你们酒店楼下的咖啡厅等你。”
我沉默了几秒。
“行。”
“谢谢。”她松了口气,“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饭。
擦了擦嘴,起身下楼。
咖啡厅在酒店一层。
我到的时候,王美玲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没动。
她看起来老了很多。
眼角的皱纹很深,头发也有些凌乱。
不像昨天那个气势汹汹的岳母。
倒像个普通的、疲惫的中年妇女。
我走过去,坐下。
“岳母。”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程默,你来了。”
“嗯。”我说,“有什么事,直说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
“杨俊的事,谢谢你。”
“谢我?”我笑了,“谢我让你女儿看清他的真面目?”
“是。”王美玲点头,“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还要被他骗很久。”
“不客气。”我说,“举手之劳。”
王美玲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一百万。是我个人的积蓄。”
我没动。
“什么意思?”
“程默,”王美玲看着我,认真地说,“我知道,那一百五十万不够。那一百五十万,是你应得的。这一百万,是我替晴晴补偿你的。”
“补偿?”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她点头,“我知道钱不能弥补什么。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式。”
我拿起那张卡,看了看。
然后,放回桌子上。
“岳母,您觉得,我缺这一百万吗?”
王美玲愣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您就是那个意思。”我打断她,“您觉得,钱能解决一切。您女儿出轨,您拿钱让我离婚。现在您女儿被骗,您又拿钱让我闭嘴。”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在您眼里,我就是个可以用钱打发的人,是吗?”
“不,不是……”王美玲慌了,“程默,我真的只是想补偿你……”
“补偿?”我笑了,“您拿什么补偿?拿钱?岳母,您觉得,我的尊严,我的三年青春,我的感情,值多少钱?”
“……”
“无价。”我说,“所以,您给再多钱,都没用。”
王美玲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握着咖啡杯的手,在抖。
“程默,那你想要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看着窗外。
夜色渐浓。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想要,”我慢慢地说,“您女儿亲口承认,她错了。不是嘴上说说,是真心的。”
“她承认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是吗?”我转头看她,“那她为什么还在医院?为什么砸东西?为什么打电话骂我?”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她不甘心。”我替她说下去,“她不甘心被我揭穿,不甘心发现杨俊是个骗子,不甘心失去我这个备胎。”
我顿了顿。
“岳母,您女儿,从来没有真正后悔过。她后悔的,只是选错了人。”
王美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她比谁都清楚。
“程默,”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那你……真的不可能原谅晴晴了吗?”
“不可能。”我说得斩钉截铁。
王美玲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造孽啊……”她喃喃自语,“真是造孽……”
我没说话。
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曾经在我面前高高在上的女人。
现在,像个无助的孩子。
但我心里,没有任何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今天流的泪,都是她昨天种的因。
“程默,”她睁开眼睛,看着我,“如果……如果晴晴真的改过,如果她彻底和杨俊断了,如果她愿意用余生补偿你……你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吗?”
“不愿意。”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爱她了。”
王美玲僵住了。
“不爱了?”
“是。”我说,“从她走进酒店房间的那一刻起,我对她的爱,就死了。”
我顿了顿。
“岳母,您可能不知道。爱这种东西,一旦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王美玲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明白了。”
她站起来,拿起包。
“程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没说话。
她转身,走了。
背影佝偻,像个老人。
我坐在那里,没动。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我拿起那张卡。
看了看。
笑了笑。
放进口袋。
一百万。
不要白不要。
但我要的,不止这些。
我要的,是她们彻底崩溃。
回到房间,我打开电脑。
登录了一个加密的云端存储。
里面,有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礼物。
我点开。
里面,是三个子文件夹。
第一个:杨俊。
第二个:苏晴。
第三个:苏家。
我点开第三个文件夹。
里面,是苏建国公司所有的财务漏洞,所有的非法操作,所有的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每一笔,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我选中所有文件。
然后,打开了邮箱。
收件人,我输入了三个地址。
第一个,是王美玲。
第二个,是苏晴。
第三个,是苏建国。
标题,我打了四个字:
新婚礼物。
正文,我只写了一句话:
“岳父,听说您最近资金紧张?这份礼物,应该能帮您‘缓解压力’。”
然后,我鼠标悬停在发送键上。
停顿了三秒。
点击。
发送成功。
我看着屏幕,笑了。
苏晴,王美玲,苏建国。
这份大礼,希望你们喜欢。
邮件发出去之后,我关了电脑。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空。
没有想象中的快感,也没有复仇后的空虚。
只有一种平静。
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的平静。
我知道,那封邮件会像一颗炸弹。
在苏家炸开。
炸得他们措手不及,炸得他们粉身碎骨。
但我没想到,反应会来得这么快。
凌晨两点,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一个又一个陌生号码。
我全部挂断。
然后,微信提示音开始响。
有人通过手机号搜索添加我。
备注是:苏建国。
我点了通过。
几乎是在通过的一瞬间,苏建国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程默!你想干什么?!”
我回了一个问号。
“你发的那是什么东西?!你想毁了我吗?!”
“岳父,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打字。
“少装傻!那些财务资料,是不是你发的?!”
“什么财务资料?”我继续装。
“程默!你别逼我!”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逼他?
到底是谁逼谁?
“岳父,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回复。
“误会?!邮件是从你的邮箱发出来的!你还敢说误会?!”
哦。
忘了隐藏发件人了。
大意了。
不过,也无所谓。
反正迟早要摊牌。
“是我发的。”我承认了。
“你!”苏建国发来一段语音,声音气得发抖,“程默,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害我?!”
“您没有对不起我。”我打字,“您只是对不起您的公司,对不起那些信任您的合作伙伴,对不起那些被您拖欠工资的员工。”
“你!”
“哦,还有,”我补充道,“您对不起您的女儿。您把她养成一个只会伸手要钱、不知廉耻的废物。”
“程默!你再说一遍?!”
“我说,苏晴是个废物。”我一字一句地打,“您也是。”
消息发出去,那边沉默了。
过了很久,苏建国才回。
是文字。
“你到底想要什么?”
终于问到重点了。
“我要什么?”我重复他的问题。
“是。你要钱?要多少?开个价。”
“我不要钱。”我说。
“那你要什么?!”
“我要您,”我慢慢地打字,“公开承认,您的公司财务造假,挪用资金,所有问题,都是您一个人的责任。然后,去自首。”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苏建国没有再回复。
我知道,他不可能答应。
他那种人,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
让他公开承认错误,比杀了他还难。
但,我有的是办法。
我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备注是“陈姐”的号码。
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带着睡意。
“谁啊?大半夜的……”
“陈姐,是我,程默。”
“程默?”陈姐愣了一下,然后清醒了,“你小子,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陈姐是我以前的客户。
一家财经媒体的主编。
人脉广,消息灵通。
最重要的是,她欠我一个人情。
“陈姐,有个大料,要不要?”我问。
“大料?”陈姐来了兴趣,“什么料?”
“苏氏建材,财务造假,挪用资金,涉及金额……至少八位数。”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冷气。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说,“资料我都有。”
“你哪来的资料?”
“这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这个料,你要不要?”
“要!当然要!”陈姐的声音,兴奋起来,“这种独家,可遇不可求。你什么时候能把资料给我?”
“现在就可以。”我说。
“好!发我邮箱,我马上处理。”
“不过,”我顿了顿,“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报道要快。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头版。”
“没问题。”
“第二,只针对苏建国个人,不要牵扯他家人。”
“程默,”陈姐的声音,带着疑惑,“你跟苏建国有仇?”
“私人恩怨。”我说。
“懂了。”陈姐也不多问,“放心,我只报事实,不牵扯无辜。”
“谢谢陈姐。”
“客气什么,你帮过我,我记得。”
挂了电话,我把整理好的资料,发到了陈姐的邮箱。
然后,我关掉手机。
睡觉。
明天,会是很精彩的一天。
早上七点,我被手机闹钟吵醒。
开机。
未接来电,99+。
微信消息,999+。
大部分是苏建国和苏晴的。
还有几个,是以前和苏家有来往的亲戚朋友。
我没看。
直接打开新闻APP。
财经版,头条。
“苏氏建材惊爆财务丑闻!董事长苏建国被曝挪用巨额资金!”
标题又大又粗。
点进去,内容详实,证据充分。
还配了几张财务报表的截图。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问题不小。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的天,苏建国平时看着挺正派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挪用资金?这是犯罪吧?”
“听说他公司早就空了,全靠拆东墙补西墙。”
“完了,我还在他们公司有投资……”
“赶紧撤资!晚了就血本无归了!”
我看着评论,笑了笑。
关掉APP。
然后,我打开微信。
苏建国的消息,已经刷屏了。
“程默!你疯了?!你居然把资料给媒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接电话!我们谈谈!”
“程默!我求你!把新闻撤下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最后一条,是语音。
点开,苏建国的声音,带着哭腔。
“程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毁了我,我求你了……晴晴还年轻,你不能让她跟着我一起身败名裂啊……”
我听完,没回。
退出去,看苏晴的消息。
她的消息,更疯狂。
“程默!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爸?!为什么?!”
“接电话!你说话啊!”
“程默!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然后,是几十条语音。
我没点开。
不用听也知道,无非是哭,是骂,是诅咒。
我退出微信,拨通了王美玲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程默……”王美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新闻看到了?”我问。
“看到了……”她顿了顿,哭了,milansports“程默,你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吗?”
“岳母,这话您说反了。”我说,“是您先逼我的。”
“我……”
“昨天您给我一百万,想让我闭嘴。今天,我让全城都知道苏建国的真面目。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王美玲笑了,笑声凄厉,“程默,你毁了苏家,毁了晴晴,毁了所有人!这叫公平?!”
“那您女儿出轨的时候,公平吗?”我问。
“……”
“您拿钱逼我离婚的时候,公平吗?”
“……”
“您们一家把我当傻子耍的时候,公平吗?”
我一连三问,问得王美玲哑口无言。
“岳母,”我继续说,“这个世界,不是您们说了算的。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懂。”
“程默……”王美玲哭着说,“你要怎么样才肯收手?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做。”
“我要苏晴,”我一字一句地说,“公开向我道歉。”
“公……公开?”
“是。”我说,“在她所有的社交账号上,发一条长文。承认她出轨,承认她骗我,承认她对不起我。要详细,要真诚,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这……”王美玲犹豫了,“这太丢人了……”
“丢人?”我笑了,“她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
“程默,你非要这样羞辱她吗?”
“这不是羞辱。”我说,“这是她应得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压抑的哭声。
“岳母,”我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她不道歉,明天,我会把更劲爆的资料发给媒体。到时候,就不是财务造假这么简单了。”
“你……你还有什么资料?”
“您觉得呢?”我反问。
王美玲不说话了。
她大概猜到了。
苏建国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远不止财务问题。
“我给苏晴一天时间。”我说,“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道歉文。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
然后,我起床洗漱。
换衣服,下楼吃早餐。
餐厅的电视,正在播早间新闻。
财经板块,主持人一脸严肃地报道着苏氏建材的丑闻。
画面里,还穿插了苏建国以前的采访片段。
意气风发,侃侃而谈。
和现在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餐厅里,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苏建国出事了。”
“活该!平时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干这种缺德事。”
“他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出轨被抓,离婚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朋友跟他们家熟,内部消息!”
我听着,笑了笑。
继续吃我的煎蛋。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
墙倒众人推。
当你风光的时候,所有人都捧着你。
当你落魄的时候,所有人都想踩你一脚。
苏家,现在就是那堵要倒的墙。
而我,是第一个推墙的人。
吃完早餐,我回到房间。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晴。
用了一个新号码。
我接起来。
“程默……”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有事?”我问。
“道歉文……我发。”她说得很艰难,“但你能不能……放过我爸?”
“不能。”我说。
“程默!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我爸都快被你逼疯了!”
“那是他自找的。”我说。
“你!”
“苏晴,”我打断她,“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道歉,是为你自己赎罪。至于你爸,他做错的事,自己承担。”
“程默……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旧情?”我笑了,“我们之间,还有旧情吗?”
“……”
“苏晴,”我说,“如果你真的想帮你爸,就好好写道歉文。写得好,也许我会考虑,少发一点他的黑料。”
“你……你说话算话?”
“我从不骗人。”我说。
不像你。
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但我知道,她懂。
“好……”苏晴吸了吸鼻子,“我写。今晚十二点之前,我会发。”
“我等着。”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博。
搜了苏晴的账号。
她以前是个小网红。
粉丝不多,十几万。
经常发一些精致生活的照片。
下午茶,奢侈品,旅行。
配文都是“岁月静好”。
现在,最新的那条微博,还是三天前发的。
一张自拍。
配文:“回国啦,见到想见的人,开心~”
想见的人。
杨俊。
我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笑得很甜。
眼里有光。
那是和我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笑容。
我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微博。
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不爱了,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以前看到她笑,我会跟着笑。
现在看到她笑,我只觉得讽刺。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
下午,我去了一趟工作室。
合伙人老周看见我,愣了一下。
“程默?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吗?”
“处理完了。”我说。
“处理完了?”老周上下打量我,“你……没事吧?”
“没事。”我笑了笑,“挺好的。”
老周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十几年了。
我离婚的事,他知道。
苏晴出轨的事,我也跟他说过。
他当时气得要死,说要找人揍杨俊一顿。
被我拦住了。
“真没事?”老周不放心。
“真没事。”我拍拍他的肩,“放心,我好得很。”
“那就好。”老周松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对了,你看到新闻了吗?苏建国出事了。”
“看到了。”我说。
“真是报应。”老周哼了一声,“当初他女儿出轨,他还帮着瞒,现在好了,自己遭殃了。”
我没说话。
“程默,”老周看着我,认真地说,“这事……跟你没关系吧?”
“你说呢?”我反问。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不问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嗯。”
我在工作室待了一下午。
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工作。
快到下班的时候,老周凑过来。
“晚上一起吃饭?我请你,庆祝你脱离苦海。”
我想了想,点头。
“行。”
“那我去订位置,一会儿叫你。”
“好。”
老周走后,我打开手机。
微博有提示。
苏晴发新微博了。
我点开。
是一篇长文。
标题是:对不起,程默。
内容很长。
我粗略扫了一眼。
承认了出轨,承认了欺骗,承认了所有对不起我的事。
写得还算诚恳。
但我知道,不是真心的。
是被逼的。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的天!真的出轨了?”
“之前还装得那么恩爱,吐了。”
“心疼程默。”
“这种女人,离了好。”
“所以那个杨俊,真的是小三?”
“听说是个骗子,欠了一屁股债。”
“活该!渣女配骗子,绝配!”
我看着评论,笑了笑。
然后,我点开苏晴的私信。
给她发了条消息。
“看到了。写得还行。”
她几乎是秒回。
“程默,这样可以了吗?你能放过我爸了吗?”
“还不行。”我说。
“你!你说过我写道歉文就……”
“我说的是,考虑少发一点黑料。”我纠正她,“没说不发。”
“你耍我?!”
“是。”我坦然承认。
“程默!你混蛋!”
“随你怎么说。”我打字,“苏晴,这才刚刚开始。你和你爸,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我要你,”我一字一句地打,“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发完,我拉黑她。
退出微博。
刚好,老周推门进来。
“程默,走了,吃饭去。”
“来了。”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出工作室。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城市的霓虹,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自由的味道。
晚上,和老周吃完饭。
回到酒店,已经十点了。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频道。
心不在焉地看着。
手机放在床头,静音。
但屏幕,一直在亮。
一个又一个电话。
一条又一条消息。
我都没理。
我知道是谁。
苏建国,王美玲,苏晴。
还有那些以前和苏家走得近的亲戚朋友。
现在,都想撇清关系。
都想从我这里打听消息,或者,求我高抬贵手。
但我不会。
我心软过一次。
换来的是背叛。
我不会再心软第二次。
十一点半,我关掉电视。
准备睡觉。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程先生,我是杨俊。我们能谈谈吗?”
杨俊?
他居然还敢找我?
我有点意外。
回了一条:“谈什么?”
“关于苏晴,还有……您岳父的事。”他回得很快。
“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程先生,我知道您恨我。但有些事,您可能不知道。”杨俊说,“苏建国的事,没那么简单。他背后,还有人。”
背后有人?
我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能见一面吗?明天早上,老地方咖啡厅,我等你。”
老地方?
云端酒店楼下那个咖啡厅?
他居然知道我在哪。
看来,调查过我。
“我为什么要见你?”我问。
“因为,”杨俊回,“我能给您,您最想要的东西。”
“我最想要什么?”
“苏家,彻底垮台。”
我看着那行字,眯起眼睛。
杨俊想干什么?
狗咬狗?
“好。”我回,“明天早上九点。”
“不见不散。”
放下手机,我靠在床头。
脑子里飞快地转。
杨俊这个时候找我,肯定没安好心。
但他说的“背后有人”,让我有点在意。
苏建国背后,还有人?
是谁?
会不会……影响到我的计划?
我拿起手机,给侦探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苏建国最近接触的人,特别是生意上的。”
“收到。”
发完,我躺下。
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早上八点五十,我到了咖啡厅。
杨俊已经在了。
他坐在角落里,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看见我,他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
“程先生。”
“杨先生。”我看着他,“长话短说,找我什么事?”
杨俊摘下口罩。
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像个逃犯。
“程先生,首先,我跟您道歉。”他说,“我和苏晴的事,是我不对。我向您郑重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我说,“直接说重点。”
杨俊咬了咬牙。
“苏建国的事,您是不是以为,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难道不是?”
“不是。”杨俊压低声音,“他背后,有一个大人物。姓赵,做房地产的。苏建国那些非法操作,有一大半,是在帮赵老板洗钱。”
洗钱?
我的心一沉。
“你有证据吗?”
“有。”杨俊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苏建国和赵老板所有的交易记录,还有录音。是我以前在苏家公司上班的时候,偷偷备份的。”
我拿起U盘,看了看。
“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杨俊的眼神,变得凶狠,“苏建国那个老东西,过河拆桥。他答应给我两百万封口费,结果只给了五十万,还想找人弄我。”
他顿了顿。
“程先生,我知道您恨苏家。我也恨。我们合作,一起搞垮他们,怎么样?”
合作?
我看着杨俊。
这个曾经抢走我妻子的男人。
现在,要和我合作,搞垮他“爱人”的家。
真是讽刺。
“你想怎么合作?”我问。
“您有媒体资源,我有证据。”杨俊说,“我们把资料爆出去,让苏建国和赵老板一起完蛋。到时候,苏家的财产,我们平分。”
“平分?”我笑了,“杨俊,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程先生,我是认真的。”杨俊急了,“我可以先给您一半资料,您验证真假。如果您觉得可以,我们再继续。”
我没说话。
拿起U盘,在手里转了转。
“这里面,有多少东西?”
“足够让苏建国坐一辈子牢。”杨俊说。
“赵老板呢?”
“也够他喝一壶的。”杨俊冷笑,“这些地产商,没一个干净的。”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杨俊,你就不怕苏晴恨你一辈子?”
“恨?”杨俊笑了,笑容扭曲,“那个贱人,要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爸答应给我的钱,她一分都不肯出。还骂我废物,让我滚。”
他咬牙切齿。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狗咬狗。
一嘴毛。
“U盘我收下了。”我说,“我会验证。如果是真的,我们再谈合作。”
“好!”杨俊松了口气,“程先生,我等您消息。”
他站起来,戴上口罩和帽子,匆匆离开了。
我坐在那里,没动。
看着手里的U盘。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晴,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选的“真爱”。
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
包括你,包括你的家人。
真是,可悲。
回到酒店房间,我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点开。
密密麻麻的文件,按照日期排列。
最早的是五年前。
最近的是三个月前。
我点开最早的那个。
是一段录音。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会所。
有两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是苏建国。
另一个,声音低沉,带着点口音,应该就是杨俊说的赵老板。
“老苏,这笔钱,你得帮我处理干净。”赵老板说。
“赵总放心,走建材采购的账,保证天衣无缝。”苏建国陪着笑。
“多少?”
“五百万。”
“手续费?”
“老规矩,十个点。”
“行。下周到我公司来拿合同。”
“谢谢赵总!”
录音结束。
我又点开另一个文件。
是扫描的合同。
表面上看,是一份建材采购合同。
采购方是赵老板的公司,供货方是苏建国的公司。
采购金额,五百万。
但附件里的明细,明显虚高。
一套市面上五十万就能买到的设备,合同上写着一百二十万。
剩下的七十万,就是“手续费”。
洗钱。
赤裸裸的洗钱。
我继续往下翻。
越翻,心越沉。
五年时间,几十笔交易。
总金额,超过八千万。
苏建国拿到的“手续费”,就有八百多万。
难怪他公司亏损,还能维持表面风光。
原来,是在帮人洗钱,赚黑心钱。
我关掉文件夹,靠在椅子上。
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脑子里快速盘算。
这些资料,如果爆出去,苏建国肯定完蛋。
那个赵老板,也跑不了。
但问题是,杨俊为什么要把这些给我?
真的只是因为苏建国没给够钱?
还是……另有目的?
我想了想,给侦探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赵老板这个人。全名,背景,公司,越快越好。”
“收到。”
发完消息,我拔出U盘,收好。
然后,我打开邮箱。
给陈姐发了封邮件。
“陈姐,还有个更大的料。关于苏建国和一个姓赵的地产商。资料我整理好发你,但先别报,等我消息。”
陈姐很快回复。
“明白。等你指示。”
关掉邮箱,我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还是那么繁华,那么热闹。
可繁华背后,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有多少人在阳光下微笑,在阴影里腐烂?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苏家,完了。
彻底完了。
而我,是那个推手。
下午两点,侦探发来了赵老板的资料。
赵德海,五十二岁,本地著名地产商。
名下有三家公司,涉及地产、酒店、餐饮。
表面光鲜,背地里,涉足灰色产业。
洗钱,只是其中一项。
还有高利贷,非法集资,甚至涉黑。
资料很详细,甚至有几张赵德海和某些人物的合影。
背景很深。
我看着这些资料,皱起眉头。
如果赵德海背景这么深,那动苏建国,会不会打草惊蛇?
万一赵德海狗急跳墙,反过来咬我一口……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杨俊。
我接起来。
“程先生,资料看完了吗?”他的声音,有点急。
“看完了。”我说。
“那……合作的事?”
“杨俊,”我打断他,“你确定这些资料爆出去,赵德海不会找你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程先生,实话跟您说,我已经订了机票,今晚就走。去国外,躲一阵子。”
“所以,你是想借我的手,搞垮苏建国,然后自己跑路?”
“不完全是。”杨俊压低声音,“赵德海那边,我留了后手。他不敢动我。”
“什么后手?”
“这您就别问了。”杨俊说,“总之,您把资料爆出去,苏建国肯定完蛋。赵德海那边,我自有办法脱身。”
我听着,没说话。
杨俊这个人,不可信。
但他给的资料,是真的。
这就够了。
“程先生,”杨俊见我不说话,有点慌,“您还在犹豫什么?苏建国那么对您,您就不想报仇?”
“想。”我说。
“那您就按我说的做。把资料给媒体,一次性全爆出去。到时候,苏建国身败名裂,赵德海自身难保,没人会管我们。”
“我们?”我笑了,“杨俊,我和你,不是‘我们’。”
“程先生……”
“资料我会用。”我说,“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我说了算。”
“您……”
“就这样。”
我挂了电话。
拉黑。
然后,我坐回电脑前。
开始整理资料。
苏建国的财务造假。
赵德海的洗钱交易。
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合影。
一条一条,整理得清清楚楚。
整理完,我发给了陈姐。
附上一句话:“可以报了。但注意分寸,只报事实,不猜测,不引申。”
陈姐回复:“明白。明天头版。”
做完这些,我关了电脑。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明天。
明天之后,苏家将彻底崩塌。
苏建国会进监狱。
王美玲会失去一切。
苏晴……会怎么样?
她会哭吧。
会崩溃吧。
会恨我吧。
但,那又怎样?
路是她自己选的。
怪不了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新闻爆了。
比上次更劲爆。
“苏氏建材涉嫌洗钱,董事长苏建国被调查!”
“地产大亨赵德海卷入洗钱案,警方已介入!”
“苏建国与赵德海五年交易记录曝光,涉及金额超八千万!”
头条,热搜,短视频平台,全都在刷。
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的天!洗钱?!这得判多少年?”
“赵德海也栽了?他不是挺有背景的吗?”
“背景再深也扛不住实锤啊!证据太硬了!”
“苏建国完了,彻底完了。”
“他女儿前几天不是刚发道歉文吗?果然是报应!”
“一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刷着评论,面无表情。
然后,手机开始响。
这次,不是苏家的人。
是赵德海。
我接起来。
“程默?”对方的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
“我是。”我说。
“我是赵德海。”他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手里,还有多少资料?”
“该有的,都有。”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开个价。”赵德海说,“多少钱,能让你闭嘴。”
“赵总,”我笑了,“你觉得,钱能解决一切?”
“不能解决一切,但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赵德海说,“五百万,够不够?”
“不够。”
“一千万。”
“不够。”
“两千万。”赵德海的声音,冷了下来,“程默,见好就收。两千万,够你花一辈子了。”
“赵总,”我慢慢地说,“我不缺钱。”
“那你缺什么?”
“我缺,”我一字一句地说,“公道。”
“公道?”赵德海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程默,你还是太年轻。这个世界,没有公道,只有利益。”
“那是你的世界。”我说,“我的世界,有。”
“所以,没得谈?”
“没得谈。”
“好。”赵德海的声音,彻底冷了,“程默,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赵德海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报复。
但我早有准备。
我给侦探发了条消息。
“赵德海可能会动手,注意安全。”
“明白。您也小心。”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的车流。
心里,一片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我不怕。
中午,我接到了王美玲的电话。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有愤怒,不再有哀求。
只有绝望。
深深的绝望。
“程默……你赢了。”她说,“你彻底赢了。”
“岳母,这不是输赢的问题。”我说。
“那是什么问题?!”她突然尖叫起来,“你非要逼死我们全家才甘心吗?!建国已经被带走了!公司被封了!房子也要被查封了!你现在满意了吗?!”
“满意?”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我不满意。”
“你……”
“苏建国坐牢,公司破产,房子查封,这些,都是他应得的。”我说,“他做那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可晴晴是无辜的!”王美玲哭着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连她都不放过?!”
“她无辜?”我笑了,“岳母,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什么?”
“您女儿,苏晴,”我一字一句地说,“从三年前开始,就知道她爸在做什么。她不仅知道,还帮着他做假账,帮着他转移资金。她用的每一分钱,都沾着脏。”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王美玲才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慢慢地说,“您女儿,也是帮凶。”
“不……不可能……”王美玲喃喃自语,“晴晴怎么会……”
“您可以去查。”我说,“三年前,苏晴是不是突然买了一辆保时捷?两年前,她是不是去欧洲旅游了两个月?一年前,她是不是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公寓?”
我每问一句,王美玲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这些钱,哪来的?”我问,“靠苏建国那个亏损的公司?还是靠她自己的工资?”
“……”
“岳母,”我说,“您女儿,从来都不是什么小白兔。她和苏建国,是一丘之貉。”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然后,是王美玲嘶哑的声音。
“程默……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是想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惩罚。”
“那晴晴呢?”王美玲哭着问,“她也会坐牢吗?”
“看调查结果。”我说,“如果她涉案不深,或许不会。但如果她参与得深……”
我没说完。
但王美玲懂了。
“程默……我求求你……放过晴晴……”她哭得撕心裂肺,“她已经知道错了……她已经受到惩罚了……你给她一条活路吧……”
“活路?”我重复了一遍,“她出轨的时候,给过我活路吗?”
“……”
“她骗我的时候,给过我活路吗?”
“……”
“她和她爸一起做假账的时候,给过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员工活路吗?”
我一连三问,问得王美玲哑口无言。
“岳母,”我说,“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苏晴是,苏建国是,您也是。”
“我……我做什么了?”王美玲的声音,带着茫然。
“您做了什么?”我笑了,“您纵容女儿出轨,您拿钱逼我离婚,您明知道苏建国做的事不干净,却装聋作哑,享受着他带来的优渥生活。您说,您做了什么?”
王美玲不说话了。
只有哭声。
断断续续的哭声。
像某种濒死的动物。
“程默……”她哭着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晴晴吧……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
然后,我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坚定。
不后悔。
一点都不。
晚上七点,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很年轻,很好听。
“请问是程默先生吗?”
“我是。”
“程先生您好,我是赵德海先生的秘书,姓李。”她说,“赵总想请您吃个饭,不知您是否有空?”
“没空。”我说。
“程先生,”李秘书的声音,依旧客气,“赵总是真心想跟您交个朋友。您看,能不能赏个脸?”
“交朋友?”我笑了,“赵总的朋友,我可高攀不起。”
“程先生,您别这么说。赵总很欣赏您,说您是个人才。如果您愿意,赵总可以给您安排一个职位,年薪不低于三百万。”
三百万。
真是大手笔。
“李秘书,”我说,“请转告赵总,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程先生……”
“还有,”我打断她,“告诉赵总,别再找我了。资料我已经全部交给警方,找我也没用。”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
然后,我坐到电脑前。
打开邮箱。
里面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侦探。
标题:赵德海的下一步动作。
我点开。
内容很简短。
“赵德海已经知道你住哪了。他找了人,今晚可能会动手。建议你立刻换地方。”
我皱了皱眉。
赵德海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快。
我回复:“知道了。你也小心。”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一个行李箱,十分钟就收好了。
我拉着箱子,下楼退房。
前台小姐有点意外。
“程先生,您不是预订了一周吗?这才第三天。”
“临时有事,提前走。”我说。
“好的,我帮您办理退房。”
办完手续,我走出酒店。
夜色已深。
街上行人稀少。
我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好嘞。”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片平静。
赵德海想找我麻烦?
那就来吧。
我等着。
到了机场,我没买票。
而是去了机场酒店,又开了一间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赵德海再厉害,也不可能想到我会躲在机场。
入住后,我洗了个澡。
然后打开电视,看新闻。
果然,苏建国和赵德海的案子,已经上了晚间新闻。
画面里,苏建国被带上警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赵德海的公司门口,围满了记者。
一片混乱。
我看着,面无表情。
然后,手机响了。
是苏晴。
这次,我没挂。
接了起来。
“程默……”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有事?”我问。
“我爸……被抓了。”她哭着说,“公司被封了,房子也被查封了……我妈晕过去了,在医院……程默,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说。
“你……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她哭着问。
“同情心?”我笑了,“苏晴,你出轨的时候,有同情过我吗?你骗我的时候,有同情过我吗?你和你爸一起做假账的时候,有同情过那些被你们害得倾家荡产的人吗?”
“我……”
“苏晴,”我说,“你现在流的泪,都是你当初脑子里进的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压抑的哭声。
“程默……”她哭着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我爸爸好不好?只要你肯救他,我什么都答应你……我跟你复婚,我以后好好跟你过日子,我什么都听你的……”
“复婚?”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特别可笑。
“苏晴,你觉得,我还会要你吗?”
“……”
“一个出轨的女人,一个骗子的女儿,一个帮凶。”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要你?”
苏晴不说话了。
只有哭声。
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程默……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恨吧。”我说,“我不在乎。”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
然后,我关掉电视,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苏晴的哭声,还在耳边回响。
但我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恨我?
那就恨吧。
总好过,我爱你的时候,你把我当傻子。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吵醒。
是侦探。
“程先生,赵德海的人昨晚去酒店找你了。扑了个空。”
“嗯。”我说,“他们现在在哪?”
“还在找你。”侦探说,“不过你放心,我安排了人,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
“谢了。”
“客气。另外,苏建国那边有新消息。”
“说。”
“他全招了。”侦探说,“把赵德海卖得干干净净。现在警方已经去抓赵德海了。”
“这么快?”
“证据太硬,他扛不住。”侦探顿了顿,“程先生,您这招借刀杀人,用得漂亮。”
“不是借刀杀人。”我说,“是正义终于来了。”
“对,正义终于来了。”侦探笑了,“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等。”我说,“等赵德海落网,等苏建国判刑,等一切都尘埃落定。”
“然后呢?”
“然后,”我说,“开始新的生活。”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阳光洒进来,刺得我眼睛疼。
但我没躲。
反而迎着光,睁大了眼睛。
新的一天。
新的开始。
苏家的崩塌,赵德海的落网,都只是开始。
我的生活,终于要回到正轨了。
一周后。
苏建国的案子,判了。
十五年。
赵德海的案子,还在审理中,但估计也轻不了。
苏家的公司,正式破产。
房子,车子,全部被查封。
王美玲受不了打击,住进了疗养院。
苏晴……失踪了。
有人说她去了外地,有人说她出国了,也有人说她自杀了。
众说纷纭。
但我不关心。
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我搬出了机场酒店,在市区租了一套公寓。
不大,但很干净。
朝南,阳光很好。
老周来看我,带了一瓶酒。
“庆祝你重获新生。”他说。
我们坐在阳台上,喝酒,看夜景。
“程默,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老周问。
“继续工作。”我说,“好好生活。”
“不想再找个人?”
“随缘吧。”我喝了口酒,“不强求。”
“也是。”老周点头,“一个人也挺好,自在。”
我们碰了碰杯。
“对了,”老周突然想起什么,“前几天,我碰到杨俊了。”
“杨俊?”我挑眉,“他还没跑?”
“跑了,又回来了。”老周说,“听说他在国外把钱花光了,又偷偷跑回来,想找苏晴要钱。结果苏晴失踪了,他找不到人,现在到处躲债,惨得很。”
“活该。”我说。
“确实活该。”老周笑了,“不过,我听说,他手里好像还有苏建国的其他黑料,想卖钱。”
“什么黑料?”
“不清楚。”老周摇头,“但据说,是关于苏建国和某个大人物的。如果爆出来,可能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我皱了皱眉。
“他在哪?”
“不知道。”老周说,“神出鬼没的。怎么,你想找他?”
“不。”我摇头,“我只是觉得,这种人,迟早会把自己作死。”
“那倒是。”老周点头,“行了,不提他们了。喝酒。”
“喝酒。”
我们又碰了碰杯。
夜色渐深。
城市灯火璀璨。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远方。
心里,一片平静。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未来,还长。
一个月后。
我正式搬进了新家。
把工作室的工作辞了,自己开了一家小型设计公司。
接的第一个项目,就是给一家新开的咖啡厅做设计。
甲方是个年轻女孩,叫沈薇。
二十五六岁,留着一头短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很干练,也很爽快。
“程先生,我看过您的作品,很喜欢。”她说,“所以想请您帮忙设计。”
“谢谢信任。”我说,“我会尽力。”
“我相信您。”她笑。
项目进行得很顺利。
我们经常一起讨论方案,一起选材料,一起监工。
接触多了,我发现沈薇是个很有趣的人。
独立,自信,有想法。
和我以前认识的女孩,都不一样。
有一次加班到很晚,她请我吃宵夜。
路边摊,烧烤,啤酒。
“程先生,您好像不太爱说话。”她说。
“叫我程默就好。”我说。
“好,程默。”她笑,“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她说,“您眼里,有一种故事感。”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不想说没关系。”她举起酒杯,“来,喝酒。”
我们碰了碰杯。
“沈薇,”我问,“你为什么会想开咖啡厅?”
“因为喜欢啊。”她说,“我喜欢咖啡的香味,喜欢看人们坐在店里,聊天,看书,工作。那种氛围,很温暖。”
“温暖。”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温暖。”她点头,“我觉得,人活着,总得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总得给自己找点温暖。不然,多没意思。”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你说得对。”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设计,聊咖啡,聊生活。
聊到很晚。
分开的时候,她说:“程默,下次我请你喝我亲手煮的咖啡。”
“好。”我说。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也许,我真的该开始新生活了。
也许,沈薇会是那个对的人。
也许。
又过了一个月。
咖啡厅的设计,接近尾声。
沈薇很满意,说超出她的预期。
“程默,你真是个天才。”她说。
“过奖了。”我笑。
“真的。”她认真地说,“你设计的每个细节,都很有想法。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咖啡厅下个月开业,你来吗?”
“来。”我说。
“那说定了。”她笑,“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好。”
离开咖啡厅,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阳光很好。
风很轻。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程默。”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我是。您哪位?”
“我是赵德海的律师。”对方说,“赵总想见您一面。”
赵德海?
他还没判?
“见我做什么?”我问。
“赵总说,有话想跟您说。”律师说,“关于苏建国,也关于……您的前妻。”
苏晴?
我皱起眉头。
“苏晴怎么了?”
“您来见了赵总,就知道了。”律师说,“明天上午十点,看守所。我会在那里等您。”
说完,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赵德海要见我?
关于苏晴?
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给侦探发了条消息。
“赵德海要见我,说关于苏晴的事。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侦探很快回复。
“可能是想最后挣扎一下。也可能,苏晴真的在他手里。”
“苏晴在他手里?”
“有可能。苏晴失踪这么久,如果赵德海想报复你,抓她是可能的。”
我握紧了手机。
“我去见他。”
“小心。”侦探说,“我陪你去。”
“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
我和侦探到了看守所。
律师已经在等了。
“程先生,请跟我来。”
我们跟着律师,走进会见室。
赵德海坐在玻璃后面,穿着囚服,头发剃光了,看起来老了很多。
但眼神,依旧锐利。
“程默。”他开口,声音沙哑。
“赵总。”我坐下。
“没想到,我会栽在你手里。”他说。
“不是我。”我说,“是你自己。”
赵德海笑了,笑容很冷。
“程默,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赵总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赵德海摇头,“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交易?”
“对。”赵德海盯着我,“我知道苏晴在哪。”
我的心一紧。
“她在哪?”
“你先答应我的条件。”赵德海说。
“什么条件?”
“帮我减刑。”赵德海说,“我手里还有筹码,可以跟警方谈条件。但我需要你帮忙。”
“我?”我皱眉,“我能帮什么?”
“你能。”赵德海说,“你是受害者家属,你的证词,会影响法官的判断。如果你愿意写一份谅解书,说苏建国的事,我不知情,我是被蒙蔽的,那我的刑期,可以减很多。”
谅解书?
我笑了。
“赵总,你觉得,我会写吗?”
“你会。”赵德海说,“因为苏晴在我手里。”
他的眼神,变得阴冷。
“如果你不写,我就让她生不如死。”
我握紧了拳头。
“赵德海,你敢动她,我保证你会死得更惨。”
“我已经这样了,还怕什么?”赵德海笑了,“程默,我烂命一条,无所谓。但苏晴,她还年轻,你忍心看着她被我折磨?”
我盯着他,没说话。
心里,飞快地盘算。
苏晴在我心里,已经死了。
但……她毕竟是我爱过的人。
我能眼睁睁看着她受折磨吗?
“程默,”赵德海继续说,“一份谅解书,换苏晴的命。很划算,不是吗?”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赵德海,你错了。”
“什么?”
“苏晴的命,不值一份谅解书。”我一字一句地说,“她出轨,她骗我,她帮着她爸做假账。她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赵德海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
“还有,”我继续说,“你手里的筹码,不是苏晴。而是你那个在国外读书的儿子,赵子轩。”
赵德海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我说,“你儿子在美国,读的是名校,住的是豪宅,开的是跑车。那些钱,哪来的?是你洗钱洗来的吧?”
赵德海的眼神,变得惊恐。
“程默,你别动我儿子!”
“那要看你的表现。”我说,“如果你敢动苏晴一根头发,我就把你儿子所有的资料,全部交给警方。到时候,他会不会被引渡回国,会不会坐牢,我就不知道了。”
“你……”
“赵德海,”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跟我玩这种把戏。你还不够格。”
说完,我转身就走。
“程默!”赵德海在身后喊,“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径直走出了会见室。
门外,侦探在等我。
“怎么样?”他问。
“没事。”我说,“赵德海威胁不了我。”
“那就好。”侦探松了口气,“对了,有苏晴的消息了。”
“在哪?”
“在邻市。”侦探说,“她在一个小旅馆里,住了快一个月了。每天不出门,就靠外卖活着。好像……精神不太正常。”
精神不正常?
我皱了皱眉。
“去看看。”
当天下午,我们到了邻市。
那家小旅馆,在一条很破旧的巷子里。
环境很差,墙壁发霉,楼道里一股怪味。
我们找到房间,敲门。
没人应。
又敲。
还是没人应。
侦探看了看我。
“撞门?”
我点头。
侦探后退一步,一脚踹在门上。
门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着,灯也没开。
有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是苏晴。
她穿着脏兮兮的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满是泪痕。
看到我们,她尖叫一声,往后缩。
“别过来!别过来!”
“苏晴。”我叫她。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程……程默?”她喃喃地说。
“是我。”我走近一步。
“程默……”她突然哭起来,“你终于来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爬过来,抱住我的腿。
“程默,你带我走吧……这里好黑……我好怕……”
我低头看着她。
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恨,没有爱,甚至连同情都没有。
只有一片麻木。
“苏晴,”我说,“你爸坐牢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坐……坐牢?”
“十五年。”我说。
苏晴愣了几秒。
然后,放声大哭。
“爸爸……爸爸……”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孩子。
我没说话,等她哭完。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停下来。
“程默……”她抽泣着说,“我该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你妈。”我说。
“妈妈……”苏晴喃喃自语,“妈妈在医院……她不要我了……她说我没用,说我害了全家……”
她说着,又哭起来。
“程默……你还要我吗?我以后乖乖的……我再也不骗你了……你还要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我着迷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绝望和疯狂。
“苏晴,”我说,“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她摇头,“你还爱我……对不对?你以前那么爱我……”
“那是以前。”我说。
“不……不……”她抓着我的裤腿,哭得浑身发抖,“程默,求求你……别丢下我……我只有你了……”
我蹲下来,看着她。
“苏晴,听我说。”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
“你爸坐牢,是罪有应得。你妈住院,是受不了打击。而你,”我一字一句地说,“变成这样,是你自己选的。”
“我……”
“从你出轨那天起,你就该想到有今天。”我说,“路是你自己走的,怨不了任何人。”
苏晴看着我,眼神从绝望,变成怨恨。
“程默……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我原谅过你。”我说,“很多次。但你没有珍惜。”
“我……”
“苏晴,”我站起来,“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你好好活着,我们别再见了。”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程默!”她在身后尖叫,“你别走!你别丢下我!”
我没回头。
走出房间,关上门。
把她的哭声,关在门后。
侦探看着我。
“就这么走了?”
“嗯。”我说。
“不管她了?”
“管不了。”我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侦探沉默了几秒。
“也是。”
我们走出旅馆。
阳光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自由的味道。
“走吧。”我说。
“去哪?”
“回家。”
三个月后。
沈薇的咖啡厅开业了。
名字叫“新生”。
她请我剪彩。
我去了。
咖啡厅很漂亮,和我的设计图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温暖明亮。
客人很多,生意很好。
沈薇忙前忙后,脸上挂着笑。
看见我,她跑过来。
“程默,你来啦!”
“嗯。”我笑,“恭喜。”
“谢谢你。”她说,“没有你,就没有这家店。”
“是你自己的努力。”
“不,是你给了我灵感。”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程默,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好。”我说。
晚上,我们在一家小餐厅吃饭。
点了几个菜,一瓶红酒。
聊了很多。
聊设计,聊咖啡,聊生活。
聊未来。
“程默,”沈薇突然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想了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然后呢?”
“然后,”我看着她,“找个对的人,结婚,生子,过平凡的日子。”
沈薇笑了。
“那……找到对的人了吗?”
“正在找。”我说。
“找到了,告诉我一声。”
“好。”
我们碰了碰杯。
红酒在杯子里摇晃,像晚霞的颜色。
“程默,”沈薇轻声说,“我觉得,你就是那个对的人。”
我愣了一下。
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眼神清澈,真诚。
“沈薇,”我说,“我离过婚。”
“我知道。”她说,“我不在乎。”
“我前妻的事,闹得很大。”
“我也知道。”她说,“我觉得你做得对。”
“我……”
“程默,”她打断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要看的,是未来。”
未来。
这个词,真好。
我看着她,笑了。
“好。”
那晚,我们聊到很晚。
送她回家的路上,她牵了我的手。
我没有拒绝。
她的手很暖,像阳光。
到家门口,她回头看我。
“程默,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她进门,我才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星星很亮。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一年后。
我和沈薇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最亲近的朋友。
老周是伴郎。
他拍着我的肩,说:“程默,你小子终于走出来了。”
我笑。
是啊,走出来了。
从那段黑暗的过去里,彻底走出来了。
婚后,我们搬进了新家。
不大,但很温馨。
沈薇喜欢养花,阳台上摆满了绿植。
我喜欢看书,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
周末,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
平凡,但幸福。
苏家的消息,偶尔还会传到耳朵里。
苏建国在牢里病了,申请保外就医,没通过。
王美玲还在疗养院,精神时好时坏。
苏晴……听说去了外地,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过着普通的生活。
没有再联系。
也没有再出现。
就像从未存在过。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段过去。
想起苏晴,想起王美玲,想起苏建国。
但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看一场别人的电影。
热闹过后,只剩平静。
沈薇有时候会问我:“程默,你还恨他们吗?”
我想了想,摇头。
“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太累了。”我说,“我有你,有现在的生活,就够了。”
她笑,靠在我肩上。
“程默,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对吗?”
“对。”我说,“一直。”
窗外,阳光正好。
风很轻。
生活,终于回到了它该有的样子。
平静,温暖,充满希望。
而我,终于学会了珍惜。
珍惜眼前人。
珍惜眼前事。
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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